第一章
李广武是在下午开完了县里的表彰会之后走出礼堂门口碰到乡小煤矿的个体业
主吴三槐的。李广武拿着荣誉证书低着头正往兜里塞的时候,吴三槐就乐呵呵地叫
了起来:“广武、广武。”李广武便抬头撒眸,吴三槐站在李广武的身后拍了他一
下说,“广武,我的李大乡长,又荣誉啦?”李广武回头一看是吴三槐,就说:
“我靠,你在这儿干啥?”“等你呗。”李广武说,“接我回乡里呀?”吴三槐拽
着李广武说:“先别回乡里,你都荣誉了,咋也得撮一顿吧。”李广武说:“乡里
还有不少事呢,别扯淡了。”吴三槐把李广武拽到自己的车跟前说:“我不让你破
费太多,咱俩再加俩小姐,四菜一汤行不?”李广武笑着说:“靠,你就知道小姐,
走哪都把小姐挂在嘴上。”吴三槐打开车门把李广武拥进车里说:“就你鸡巴正统,
都啥年月啦,克林顿还搞破鞋呢。”李广武把兜子放在后座上,点了根烟说:“告
诉你别扯淡呀,乡里还有事儿呢。”吴三槐笑嘻嘻地发动了车。拧着方向盘上了大
道,开稳了之后扭着头对身边的李广武说:“就俩小时,连喝酒带办小姐,就俩小
时行不?”李广武说:“不行。”
吴三槐开着车跑在回乡的柏油路上,车载音响里放着田震唱的《月牙泉》,旋
律清澈,灵异,让人听了有一种淡淡的忧伤。李广武听着听着就说:“田震唱得就
是好哇,她的歌咋就那么有穿透力呢。”吴三槐说:“要不人家咋叫腕儿呢,没绝
活行吗?”说着就把车拐进了路边的一个饭店踩了刹车。李广武正沉浸在田震的歌
里,一抬头就看见两个年轻的小姐笑灿灿地隔着玻璃往车里望。李广武拽着正开车
门下车的吴三槐说:“三槐你他妈上来,这啥地方呀。”吴三槐扒拉掉了李广武的
手说:“跟我出来还能出娄子呀,我电话早摇过来了,老板娘都备了小姐,把酒都
烫好了。”吴三槐开了车门就把李广武拽下了车,两个小姐霎时像得了软骨病一样,
各自挎着吴三槐和李广武就进了饭店。
吴三槐搂着小姐拖拖拉拉来到吧台前,拱着嘴亲了嘻嘻笑着的老板娘一下说:
“炒四个菜,再整个王八汤。”老板娘拧着肥屁股就往后厨去了。李广武被小姐搂
着挪蹭着步儿,浑身燥热无比,就松开了脖子上的领带,冲吴三槐说:“整俩菜得
啦,还王八汤呢。”吴三槐摸着自己小姐的屁股说:“不让你破费让谁破费,看把
你抠的。”李广武躲着自己小姐伸上来的嘴说:“不是那意思,乡里还有事儿呢。”
吴三槐说:“靠,乡里事儿再大,还有咱同学俩在一起事儿大?”李广武的嘴这时
被小姐的嘴堵住了,呜呜呀呀地不知在说着什么。
酒喝得热闹,酒桌上就听吴三槐一个人哈拉个嗓子说了。李广武远远地离自己
那个小姐坐着一口接一口地抽烟。吴三槐抬头看李广武正愣愣地望着窗外,就说:
“广武,干啥闲着呀?乐呵起来呀。”李广武瞪着吴三槐说:“你乐呵你的,别管
我。”吴三槐说:“那啥广武,那你俩去唱会儿歌,我得跟妹子搞个活动。”李广
武站起身就向外走去,吴三槐搂着自己的小姐嘻嘻笑着冲他眨眼睛。李广武刚来到
歌厅,他的小姐就跟上来贴住了李广武,李广武越往里躲,那小姐贴得就越紧。小
姐说:“大哥,你是个头儿。”李广武低头看着小姐白花花的脸说:“啥头儿?”
“反正是个头儿。”小姐说完就用脑袋拱李广武,李广武闻着小姐的肉香有些不知
所措。小姐说:“你们头儿都这样,刚来这里的时候都这样。”小姐边说边抓着李
广武的手往自己的胸脯上放,李广武登时就感觉自己的手鼓鼓地涨得发麻。小姐说
:“感觉好吗大哥?”李广武说:“我烦这种地方,你别这样。”小姐说:“你还
挺干净呀大哥。”李广武掰开小姐的手说,“干不干净我自己知道。”就推开小姐
要走。小姐拽住李广武说:“大哥,我不强求你,不过你朋友在那屋里搞活动呢,
求你别去打扰他们。”李广武没听小姐的话就推开了刚才出来的那间屋门。李广武
推开门第一跟就看到吴三槐光着屁股趴在那个小姐身上,吴三槐满脸大汗地扭回头
喊:“广武你进来干啥?”李广武就愣在了门口,体下顿时冒出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李广武折回身来到吧台结账,老板娘说吴矿长早把账结了,李广武就把钱夹子揣起
来又回到酒桌上。吴三槐正提搂着裤子往腰里塞衬衣,他的小姐掐着一张大票也正
往胸罩里塞。李广武把一双筷子撇进了王八汤里说:“咱回去吧。”
李广武一声不吭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吴三槐慢悠悠地开着车。沉默了好一阵
子,吴三槐抹了把脑门子上的汗说:“广武你也太正经了。”李广武看着前面低低
地说:“你他妈就氧化我吧。”吴三槐拍着方向盘说:“谁氧化谁呀,都他妈这风
气氧化的。”“再氧化也没有像你这样敢造的。”“我敢造?比我敢造的你还没看
着呢。”吴三槐摁着喇叭回看了眼李广武,又说,“广武你忒在意这破事儿,累不
累呀。都时兴多少年了,你还是放不开。”李广武拉了下嘴角想说话,却不知为什
么没有说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李广武把乡里几个管事儿的人聚到一起开会。李广武先通报了
一下昨天他在县里开表彰会的情况,然后就说:“我虽被县上评了个十大标兵之一,
可是我所取得的工作成绩是与在座各位的鼎力相助分不开的,这个荣誉不仅是我个
人的同时也是在座各位的。今天我把各位召集来,一是了我一个心愿,就是把县上
给我的两千块钱奖金捐给南梁的敬老院。小陈——”李广武叫了声民政助理陈莹,
“这事儿你具体去办吧。”陈莹应了一声。李广武接着说:“二是春天已经来了,
咱辽西这地方春风大,沙尘暴每年都落不下咱,抗旱保墒还是咱今年的头等大事儿,
各位去年包哪几个村今年还包哪几个村,不再另划了。眼前的主要工作就是派人去
各村。张强——”李广武叫了声乡水利站站长张强,“你负责指派专人去各村,把
机井泵站彻底检修一遍,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张强应了一声。李广武说:“工
业这块儿,何主任你得想想办法。”乡工业办主任何振富把叼着的烟从嘴上拿下来
听李广武说,“老哈川流域的综合治理现在已经基本完成。老哈川流域是咱县的绿
色示范典型,也是咱乡几年来的得意之作。如果程大耳朵的三合板厂再在排污上面
让县上给通报了,那就关了它。咱不指望一两个厂子管温饱,咱指望的是土地。”
李广武用圆珠笔敲着桌子,点着一棵烟听何振富说:“程大耳朵的三合板厂确实该
关,前天还往老哈川里排污呢,熏死了不少野鱼。”李广武说:“你看着了?”
“听说的。”李广武用眼睛盯了一下何振富说:“要眼见为实,要亲自下去查看,
要找证据。”何振富点着头说:“行行,我马上下去查看。”李广武笑了笑,接着
又说:“文教计生这块儿,年年办年年难办。村小学教师的工资缺口老是补不上,
计生是咋抓咋生,都生出花花来了。”一屋子人轰地都笑了,计生办的王德芹插嘴
说:“小城子村的张三林,知道媳妇怀上了就把她藏在菜窖里,跟邻居说媳妇打工
去了,八个月没见着几回阳光,一下子从菜窖抱出俩丫头来,真生出花花来了。”
李广武侧着身子问:“张三林几个孩子?”王德芹说,“算这俩一共四个丫头。家
穷得叮当响,咋罚吧?”李广武顿了一会儿说:“碰上了死脑瓜骨,真没法整,先
翻过这页去。”李广武喝了口水接着说,“困难到啥时候都有,没有困难要咱这帮
当官的干啥?咱就是解决困难的,在这点上在座的各位都要常记在心上才对。”李
广武喘了口长气,把语调往缓压了压说,“我来咱乡工作已经一年多了,咱乡的百
姓苦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土坷垃里刨吃喝,不容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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