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李广武把张副县长送走之后,回到乡府就猫在屋里想些杂七杂八的事儿。屋外
的柳树被春风刮得抽芽了,长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色,那种绿不是夏天铺天盖地的绿,
是一种嫩中带黄的绿。李广武看着窗外轻拂的柳枝,知道万物开始复苏了,可还有
什么东西在春天这个季节里复苏?李广武却没有把握看到。李广武望着摇动的柳枝
想着心事儿的时候,就听到有人敲门,门开处见是工业办主任何振富。此时何振富
有些紧张地对李广武说:“李乡长,那程大耳朵排污也太狠了,整个流入老哈川的
小河漆黑一片,像酱油一样呀。上面下来人在他排污的水泥管子里提取样品呢。”
李广武问:“都哪儿的人?”何振富说:“说不上是哪儿的人,看样子来的人都很
专业,带了不少仪器什么的。”李广武摆弄着碳素笔说:“是县里的人吧。”“听
口音不像,像是省城下来的人。”李广武就抄起电话往县环保局打。接通了电话,
李广武就说:“翟雨,你们下来人到老哈川提取水样了吗?”翟雨在那头不知道说
了些什么,李广武就挂了电话对何振富说,“提取水样的人不是县里的人,你说的
看样子挺对,怕是省城上下来人了。”正说着程大耳朵就敲门进来了。程大耳朵进
门就说:“李乡长不好了,上面下来人了,把老哈川的水样拿走了。”李广武看着
程大耳朵说:“哪来的人知道不?”“是省城上管环保的下来人了。”程大耳朵边
说边掏烟:“我手底下人打听到的准信儿,他们在哪住我都知道。”李广武问:
“在哪住?”程大耳朵说:“县里的银都宾馆。”李广武于是就抄起电话,拨通了
号后说:“翟局长吗?哦翟局长,一会儿我去你那儿一趟行不?别说没时间,说定
了,我马上过去找你。”李广武攥了电话扭头对程大耳朵说,“你想不想开三合板
厂?”程大耳朵说:“我做梦都想开,我铺了那大的底垫不开行吗?”李广武看了
眼何振富想说又没说什么。何振富这时就离开了靠着的墙往外走。李广武说:“老
何你别走,咱们研究研究去县城的事儿。”何振富低着头说:“那什么我出去打个
电话,这事儿你们俩商量吧,一会儿我回来。”李广武看着何振富《关上了门,就
对程大耳朵说:“老程你看这事儿咋办吧?”程大耳朵搓着手说:“乡长你看咋办
就咋办。”李广武说:“你掏两万吧,两万块我去摆平。”程大耳朵说:“我不给
了你一万五吗?”李广武把碳素笔别在西服的内兜里说:“你不把那一万五赞助给
教育了吗?还盯着那一万五干啥?你要认为我说的数你接受不了,那就拉倒吧。”
程大耳朵顿了顿说:“好,我再掏两万,谁让我他妈点儿这么背呢。”李广武看着
程大耳朵低头在包里掏钱,就说:“还是那话,你如果带着情绪办这事儿,那就拉
倒吧。”程大耳朵边“别别别”地说着边掏钱。两捆扎得齐整整的钱一放在了桌上,
程大耳朵就说:“李乡长你轻装上阵轻装上阵,一切就你操办了。”李广武看着程
大耳朵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骂了一句,嘴角抿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
李广武装了钱打车来到银都宾馆,已看见了县环保局的车停在了那里。李广武
一进到大堂,就被县环保局的翟雨叫住了,翟雨看上去更年轻,脸比李广武的还嫩,
头型梳得就像年轻时代的毛泽东,长发恰到好处地半遮着他的两个耳朵。翟雨上前
说:“广武,今天这场合我看你在这儿不合适,省城那边看样子恼了,说你的老哈
川样板工程纯粹是蒙人的,这种场合这种时候你在场恐怕——”李广武打断翟雨的
话说:“别说了翟雨,我知道该咋办了。”说完就从兜里往外掏钱,掏了半天,掏
出一捆钱来说,“翟雨,这一万块钱你先拿着,今天只要你把这事儿摆平,以后的
日子长着呢。”翟雨说:“这是你们三合板厂厂长的意思?”李广武说:“这哪是
他的意思,是我们乡的意思。你想,老哈川都竖了标杆了,不能这样就让人给撅了
吧。”翟雨掂着钱看样子有些犯难,李广武就接着说,“翟雨,我再给你追加五千,
这事儿过去后我一定给你兑现。”翟雨往兜里边揣钱边指着二楼说:“广武,此事
儿难办呀,我上去看看,看能喝到啥程度,一有准信我马上告诉你。”李广武扶着
翟雨的肩膀向门口走去,开门的时候李广武说:“你是我的全权代理,你办事我放
心。”翟雨哈哈笑过一阵后压低嗓音说:“让钱说话,让钱说话,有钱在,都放心。”
李广武回到乡里,就给程大耳朵打电话,不一会儿程大耳朵就过来了。李广武
说:“现在事儿正办着,钱也递上去了,结果如何还不知道呢。”程大耳朵说:
“乡长办事儿哪有不成的。”李广武笑笑说:“你也别忽悠我,咱说点真的,钱不
够咋办?”程大耳朵拧着眉毛说:“两万块还不够?”李广武抽着烟,摆弄着桌子
上电话的弹簧绳,摆弄了一会儿说:“老哈川是咱乡刚竖起来的样板,你没日没夜
地往老哈川排污,你是不想让我干了吧?”程大耳朵说:“乡长你这是说哪里去了,
都是自家人,我可没那心。”李广武说:“靠,老程你就是自家人给自家人上眼药,
你这样排污是在坏我呢知道不?”程大耳朵揪着自己的一个耳朵说:“我不出钱了
吗?”李广武扔了手中的打火机说:“你以为钱是什么东西,钱能买到老哈川干净
吗?告诉你老哈川是咱乡的命根子,也是我的命根子,你要是今后不在排污上下工
夫,可别怪我把事儿做绝了。”程大耳朵说:“一套污水净化设备最便宜也得十几
万二十几万呀。”李广武掐了烟头说:“那也得上,不然你千不了。”程大耳朵刚
要接话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李广武一接电话是翟雨打来的,就啊啊了一通,最
后说:“我一定兑上现,你放心喝吧。”放了电话李广武对程大耳朵说,“钱这东
硬是他妈管用,老程你再掏五千吧,把眼前的灾星躲过去。”程大耳朵眨了两下眼
睛说:“倒霉的事儿全让我赶上了。”说完就掏出五千块钱扔在了李广武的桌上。
李广武有些上火,就说:“还是那句话,钱是个什么东西,我没在你身上抠下分文,
要不你跟环保局的翟雨对证去。”程大耳朵边走边说:“别别,跟人家对证不得吓
凉我的屁呀,乡长办事儿还有假咋的。”李广武看着程大耳朵的背影说:“今天这
事儿就算过去了,翟局长让你再接几瓶子水样送过去,以后再往老哈川排污,别怪
我不给你面子呀。”程大耳朵没说什么,咣地就把门关上了。李广武看着桌子上的
钱,骂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指针已过了中午,就顿觉自己的肚子咕
咕地叫起来了。
李广武去饭堂吃饭的时候,见墙根下站着一溜妇女,有五六个之多,都是有点
儿岁数的中年妇女。她们见李广武出来,就推推拥拥地往李广武跟前挪。李广武凭
直觉知道又有什么麻烦事来了,就低头急急地往饭堂走。其中一个妇女喊了声李乡
长之后,所有的妇女就一声压一声地喊起李乡长来了。李广武住了脚,歪着脖子看
眼前的这群妇女,其中一个妇女说:“李乡长,你可得帮我们想想辙呀。”李广武
问:“咋了?”妇女说:“我们孩子他爹去年就上新疆打工去了,都走了九个月了,
钱分文没寄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呀!”这妇女说完就嘤嘤哭了起来。李广武记
起来了,他刚上任不几个月就与新疆的一个建筑公司签了份劳动合同,乡里出去了
二十多个手艺人。李广武问:“他们到现在还没有信?”那群妇女的嘤嘤声更大了,
一个妇女说:“没信儿可以,挣不回来钱也可以,我们不指望这些,一个个大活人
现在平安回来就行了。”另一个妇女说:“现在都开始种地了,买种子化肥的钱没
着落,翻地保墒的钱没着落,我那刚上一年级的小孩伢子又要学苗钱了。”李广武
顿了顿说:“要学苗钱这事儿我知道,你们放心,我能解决好它。”李广武说完这
话就要走,却又被后面那群妇女叫住了。一个妇女说:“我们爷们儿在新疆是死是
活不知道,他们可是我们每个家的牛马劳力呀,李乡长你得给我们联系联系呀。”
李广武边走边说:“我吃完饭马上就联系,你们先回去吧。”
李广武心情乱七八糟地吃完饭,出得饭堂门仍看见那五六个妇女站在墙根下,
就把她们招呼到了自己的屋里,往盘子里放了些鲜果叫她们吃。李广武从抽屉里翻
出那纸合同,就看着合同上的新疆电话号码拨电话。拨通了,电话那头的语音是:
“您所拨的电话号码是空号。”李广武又拨新疆的手机,依旧是那套:“您所叫的
用户已停机。”李广武的脑袋登时就大了,他掐着电话看着散坐在面前的妇女不知
说什么好。一个妇女问:“电话通了吗?”李广武仍掐着电话讷讷着说:“哦没人
接没人接。”李广武挂了电话说,“这么办吧。这签合同的一千块押金我马上让人
退给你们,你们通知那些没来的人明早八点取钱,种地要紧。”李广武看着一个个
愁容满面的妇女走出去之后,一下子撅断了手中的碳素笔,黑黑的碳素水也一下子
撒得满桌子都是。
李广武叫人正擦着桌子上的碳素水的时候,乡里管文教计生的王德芹就推门进
来了。王德芹进来就说:“李乡长,县教育局的王督学正在中心小学开会训人呢,
她把各小学校长都聚来了,看样子学苗费肯定得交了。”李广武说:“王督学在会
上都说了些啥?”王德芹说:“人家王督学那才叫有原则有力度呢。任凭底下的校
长们咋叫苦叫屈,就是不给面儿,咋整不好使。”李广武闷了半天,抬起头看了眼
窗外,窗外的桃花开了,红得像一片云一样飘着,浮浮游游的。李广武收回了双眼,
对面前站着擦汗的王德芹说:“她到底要多少钱?”“还是那个数,九千八百四十
块。”李广武拉开了皮包,掏出一捆钱来说:“给她,一万块钱够不?咱不欠她。”
王德芹就装了李广武的那捆钱走了。
李广武坐在椅子里怔了会儿之后,就喊人把会计叫来了。李广武对会计说:
“乡里的提留款还余多少?”会计就说了个数字。李广武说,“我给你打个白条子,
支一万出来。”会计有些犹豫,李广武就说,“用在咱乡教育这块儿,快去支去。”
会计不一会儿就把钱拿来了。李广武独自一个人看着桌子上的钱,那红红的一摞子
百元大钞像放了光似的刺着李广武的眼睛,李广武眯了眯眼睛,从他脸上的表情看,
谁也不知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春天的夜晚让人确实着迷。在这个要冷不冷要热不热的季节里飘着各色的花香,
甚至在花丛中还能用舌尖尝到浮在空气中的那一粒粒饱满的花粉。李广武披着夜色
走在乡府院里的樱桃树林中,这是他最有心情的一个夜晚,没有人来找,没有电话
骚扰,没有推不掉的酒场。他摘了一朵樱桃花。他看不清眼前花的颜色,却把心情
放得很宽。他难得天宽地厚天上地下地想着一些不搭边的事情,可是想着想着,就
感觉鼻子有些酸,这种酸一眨眼的工夫就冲上了眼眶,弄得李广武最后逃也似的跑
出了樱桃林。他一个人忧忧地走在路灯下,在往宿舍路上拐弯的时候,却被一个声
音叫住了。李广武朝那个声音望去,见乡府招待所的门灯下站着一个女人。那个声
音仍在叫他,李广武顿了下就走过去了。
李广武看着前妻王淑华散了头上盘着的头发,就说:“叫我干啥?”“叫你来
坐坐,我明天就回去了,刚才看见你喊你一声不行吗?”李广武看着王淑华还像以
前一样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光着上身换乳罩,就咽了下唾液,说:“学苗钱给你了
吗?”王淑华扣着背后的乳罩扣子,扣了几下没扣上,就扭头对李广武说:“你帮
我把扣子扣上。”李广武很熟练地就把王淑华的乳罩扣子扣上了。王淑华用手掀了
掀脑后的发根,猛一转身就把李广武抱住了,把李广武抱得惊讶异常。王淑华说:
“别提那学苗钱了,给我多少我还不得上交?我能留下几个子儿。”李广武躲着王
淑华拱上来的嘴说:“你把我逼惨了,一点面子也不给,还夫妻一场呢。”王淑华
拧着身子说:“我不想听这些,跟我上床吧。”李广武看着王淑华卸了妆的脸泛着
一缕一缕的青光,突然说:“咱们的头一个孩子,股活过四岁就死了,咱们的第二
个孩子已经六岁了。他没妈了,他连见他爹的面都很少。”王淑华把李广武傍倒在
床上,她看着自己的前夫任人摆布的样子,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这个样子干啥?
孩子他妈不没死吗?孩子他妈不正和他爹在一起吗?”李广武看着俯下身来的王淑
华没有说话,任由王淑华脱着自己的衣服。
王淑华扶持着李广武一进人自己的身体就腾地冒起一股针扎火燎的兴奋,王淑
华不住声地嚷嚷着,在把自己嚷嚷得就要昏眩过去的时候,李广武就刀枪入库一样
哗地撤出来了,那场面把个王淑华像是晾在了一个很高的山尖上下不来了。李广武
阴暗着脸,提溜上裤子头也不回地啪地开开门扬长而去。
李广武坐在落地灯的灯晕里真的哭了,眼泪在灯晕里泛着幽幽的暗亮,他似乎
清楚自己如此伤感的原因是在什么地方,就拉灭了落地灯,一任面颊上的泪水长流。
纷纭繁绕的尘世生活一沉浸在暗夜里,便全都褪色了,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相
互照应着生命歇息时的那样一种状态。暗夜其实很忙,它在给每一个生命注射着维
持天明的能量,这种葡萄糖一样的能量里没有反省的成分,因此,在亮天的大幕拉
开之际,在各色人等的元气又一次涨得饱满之时,人世间闹闹哄哄的大戏就这样日
复一日地又开演了。
李广武一觉醒来,在床上就把一天该要做的工作全部安排好了。他在走廊的窗
后看着王淑华恹恹地从招待所走出来。他看到王淑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向他这边
张望。李广武就向后挪了挪身子,把自己隐在窗后只留出半个脑袋。他知道这个女
人对他有一种透顶的恨,他生怕这个女人突然走过来给他制造出一个什么意想不到
的后果来。好在这个女人走到自己的车前迟疑了会儿就钻进了车里,然后小车掉了
下屁股悠地就开走了。
李广武舒了口气,径直走到院外站着的那群妇女跟前。他看到了昨天的那几个
妇女也在其中,就说:“你们来了,你们跟我来。”李广武就把她们引到了乡会计
室门前,他进屋跟会计交代了几句,出来后对妇女们说:“你们盖戳领押金去吧,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办。”李广武就在那群妇女的谢谢声中走了。李广武心里怪怪地
有些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远在新疆的那群男人现在怎么样?他们可是眼前这群妇女
的亲人呀。
李广武想尽快忘掉这件事儿,就急急地叫上司机往外走,他想把五千块钱趁早
给翟雨送过去。兑上现把程大耳朵污染老哈川这事儿摆平。
李广武一来到县城的环保局,就往三楼上。推开虚掩着的局长门,李广武一眼
就看到了字台后面椅子上的翟雨,翟雨正把头低在胸前打着微酣。李广武轻轻叫着
翟雨,叫了两声翟雨没有反应,就绕过字台拍翟雨的肩膀,这一拍就把翟雨拍醒了。
翟雨抬起头闭着眼就嚷道:“就上五粮液,别的酒不上。”李广武一下子就乐了,
说:“翟雨还在酒桌上呢吧?”翟雨睁开眼睛,晃了晃脑袋说:“哦广武对不起,
蒙了,昨天喝蒙了。”李广武说:“让小丫头蛋子们踩蒙了吧,几个小嫩脚丫子踩
你?”翟雨说,“可别说踩了。昨天领了几位上金泉洗浴,在木头棚子里烀了一顿
地瓜后,就开始点小姐。鸳鸯浴刚洗上,老板就挨个敲门说警察来了,要不是从小
门跑得快,现行早让人给抓上了,还踩呢。”李广武吃吃笑着就从兜里掏出五千块
钱,说:“不管你们洗上没洗上,我得兑上现,这钱你收起来。”翟雨没怎么推让
就把钱锁在抽屉里了。李广武跟着翟雨唠了些闲话后。看了眼手机的钟点就说,
“我得回去了,我得回去跟程大耳朵落实排污设备去,不能让他再给你添乱了。”
翟雨梳着头漫不经心地说:“添乱也可以,只要罚款跟上溜儿就行。”李广武哈哈
笑着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地就冲翟雨挥下手走了。
李广武坐在车上想翟雨刚才说的话,心里便骂翟雨真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李广武紧接着又想了下自己,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上去有一种笑不哧咧的感觉。
李广武想给陈莹打个电话,问她孩子的白癜风手术做得怎么样了。李广武掏出
手机正想打的时候,手机的铃声却响了。手机是乡工业办的何振富打过来的,何振
富在那头说:“乡长,不好了,吴三槐的小煤矿死人了。”李广武一听脑袋就大了,
说:“死几个?”“死两个。排哑炮的时候崩死的。”李广武心说完了,就破口大
骂吴三槐,边骂边说:“啥时出的事儿?”手机那头说:“没超过四十分钟,尸首
都运上来了,只找到一个膀子和一根小腿棒子,其余全崩碎了。对对,我在现场呢。
公安的车现在已经来了。”李广武没等何振富说完就关了电话满乡府大院找车。
李广武一到小煤矿,就看到矿井周围乱哄哄地一大群人。有两个妇女正在煤堆
里打着滚儿地哭,旁边的尸首被一块罩大棚的塑料薄膜盖着。李广武寻着走过来的
何振富问:“吴三槐呢?”何振富侧身向正在发动的警车指了指,李广武就向警车
走去。警车一看李广武过来了就踩了刹车。这时李广武看到窗里探出头来的吴三槐,
就指着吴三槐说:“他妈你混蛋呀你,你咋净给我捅娄子呀?”吴三槐在车里哭丧
着脸说:“广武,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能出这事儿。”“拉你上哪儿?”“拉我
上县里。”李广武隔着窗向里望了会儿,就对一个年龄比较大的警察说:“同志,
我是这乡的乡长李广武,我恳请你们把这个矿主留下几天处理完善后事宜再带走行
不?”那个警察推开车窗把一张纸伸到李广武面前说:“这个矿主已经被刑拘了,
他非法开采死了人我们得控制他。李乡长驳你面子了。”说完这个警察扭头冲车里
喊了声“开车”之后,警车一溜烟地就走了。李广武看着远去的警车咬了下牙,就
拨了一通电话,不一会儿又接了一通电话,又过了不一会儿,那辆警车又回来了,
门开处那个警察和吴三槐就出来了。警察带着吴三槐走到李广武跟前说:“李乡长
你真手眼通天,我的刑拘证不如你的电话好使,我把人给你了,我不管了,跑了你
负责。”李广武对那个警察说:“我刚才说再过两天你带走他,这井口上的烂摊子
他矿主不收拾谁收拾?”警察想说什么没说,就扭头看了吴三槐一眼走了。
李广武知道吴三槐跑的时候已经到午夜时分了。李广武被一阵电话铃声叫醒,
拉开床头灯看是吴三槐的手机号码。吴三槐说:“广武,我在车上呢,我走了。”
李广武攥紧了电话说:“你干什么去?你给我回来。”吴三槐说:“广武,我受不
了今后等待我几年的牢狱之灾,我上西部大开发去了。”李广武说:“吴三槐他妈
你跑了我咋办我咋办?”吴三槐说:“广武,你是个官人,只有你能把我的事儿摆
平了。我准备在外头给你办个卡存十五万块钱过去。”李广武撩开被子说:“我不
要我不要你痛快给我回来,给我回来!”李广武还想说什么,那头电话已经挂断了。
李广武抓着电话,一脸惊恐地望着漆黑的窗外,脑袋里像塞了炮药一样轰地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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