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935年，日本帝国主义加快了吞并中国的步伐。5 月，日方向国民党政府提出
了华北政权特殊化的无理要求；10月，在河北香河县指使汉奸暴动；11月又策动汉
奸进行所谓“华北五省自治活动”。与此同时，大批侵略者奉命入关，华北局势危
急。

    11月25日那天，通州城内出奇地热闹。大街上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悬挂着大
幅标语：“热烈祝贺冀东防共自治委员会成立。”大批日本浪人和中国巡警，手执
皮鞭木棍横冲直撞，见到成年男子和年轻女子就抓。

    有个少妇愤怒地质问：“你抓我干啥，我又没犯法？”巡警骂骂咧咧：“臭娘
们儿，老子请你去开庆祝会，又不是叫你去蹲大狱，别不识抬举。”

    一老汉苦苦哀求：“老总行行好，俺那老婆子有病，等俺抓药回去哩，俺又不
识字，抓俺去开那倒头的会，可把俺坑死了！”

    日本浪人圆睁狗眼，“啪”地甩过去一个耳光，大骂：“八格牙路，老东西的
大大可恨，是开庆祝会，不是倒头会，你的侮辱殷长官，再不跟我们走，死啦死啦
的！”

    一群群的人被推推搡搡押往北街的文庙，站在空场上黑压压的一大片。有个进
城卖菜的老农见没人注意，就擦着墙根蹑手蹑脚地往外溜。不料被一个五大三粗的
巡警发现，揪着老农的脖领子左右开弓掴了两个耳光。老农一脚将那人踢了个跟头，
那人哇哇大叫。这时，一个日本兵用枪托向老农脸上打来，顿时鲜血从他嘴角流出，
一口吐出四颗门牙，疼得他捂住腮帮子，豆大的汗珠淌了满脸。在场的几个日本兵
见状“哈哈”狂笑。　　猛然掌声四起，殷汝耕挽着身穿绯紫丝绒旗袍？脚蹬高跟
皮鞋？交际花模样的向影心，在大群全副武装的日本兵簇拥下款步入场。殷汝耕扶
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操着浙江口音，一字一板？鸟声鸟气地叫道：“诸
位父老乡亲，你们好！我要荣幸地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冀东防共自治委员会宣告
成立啦！”

    话音刚落，站在殷汝耕身旁的向影心形神夸张地鼓起掌来，乡绅和地痞也拍手
叫好。军乐队奏起日本国歌《君王的朝代》，日本军人歇斯底里狂吼乱叫，升起了
红？黄？蓝？白？黑五色旗。锣鼓声和爆竹声也跟着凑起热闹，劈劈啪啪炸得人们
心惊肉跳，场内弥漫着阵阵硝烟。

    殷汝耕把手一挥，场内立刻安静下来。人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殷汝耕新
纳的宠妾兼女秘书向影心。只见那妇人满头乌发烫得像只卷毛狮子狗，浓施粉黛，
淡抹胭脂。做工考究的旗袍裹住了她丰腴而不失苗条的身躯，耳朵上的红宝石坠子
不时左右晃荡。

    殷汝耕声称：“国民政府施政八年有余，其间多为专政党利计，毫无善施，秕
政有出不符民意。自本日起，通县？怀柔？顺义？昌平？密云？平谷？三河？香河？
宝坻？宁河？蓟县？玉田？丰润？滦县？遵化？迁安？卢龙？昌黎？乐亭？抚宁？
临榆？兴隆等二十二县脱离中央，宣布自治，举联省之先声，以谋东亚之和平。”

    在场的省立男师？女师的师生们，个个义愤填膺，咒骂：“真是汉奸卖国贼！”

    殷汝耕又大声说：“现在我向大家宣布：委员会由九人组成，由本人任委员长，
池宗墨先生任秘书长，张仁蠡先生任民政厅长，赵从懿先生任财政厅长，刘云笙先
生任教育厅长，王厦材先生任建设厅长，殷体新先生任实业厅长。陈曾械先生任秘
书处长，王润贞先生任外交处长。”

    殷汝耕每报一个伪职姓名，师生们便发出一阵“嘘嘘”声，厚颜无耻的殷汝耕
佯装没听见，尖声尖气地喊了一声：“散会。”

    向影心马上朝他抛了个媚眼，挽起他的胳膊，向庙外的汽车走去，大群卫兵前
呼后拥，煞是威风。

    被迫开会的老百姓个个又急又恨，被这阵势搞得晕头转向。一声“散会”，众
人如同鬼门关上遇赦放回阳间一般，慌慌张张夺路而逃。有个日本浪人为了寻个开
心，狞笑着拔出驳壳枪，朝天“砰？砰”放了两枪。顿时，广场上人挤人？人绊人？
人踩人，响起妇女恐怖的尖叫：“哎呀，踩死人啦！”

    伪政权成立后的第二天，即1935年11月26日，国民党政府便下通令缉拿汉奸殷
汝耕，但迫于日本侵略军的压力，未采取行动。

    殷汝耕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分裂国土，甘当日寇卵翼下的“儿皇帝”，激起
全国人民的极大愤慨和一片唾骂，每天声讨他罪行的电文有数百件。殷汝耕四面楚
歌，也意识到他这个“委员长”刺激了蒋介石那个“委员长”。于是换汤不换药，
在12月25日那天，改称为“冀东防共自治政府”，自任“政务长官”，伪政权机构
改称“厅”。

    自从伪冀东政府成立后，敌伪勾结，大肆掠夺冀东地区的宝贵资源。他们以增
加税收和滥发钞票等恶劣手段，搜刮鲸吞人民血汗。据统计，各种苛捐杂税高达四
百二十三种，其中新增和加重的达三百二十二种。宁河最多，达六十多种，丰润？
平谷为三十三种，通县？迁安？滦县各二十六种，其他县十种以上。在通县甚至有
烧香税？厕所税？草鞋税？妓女税？姨太太脂粉税，人们被榨得十室九空，朝不保
夕，怨声载道，说什么：“家家穷，净光净，卖了桌子卖板凳，连个尿盆也不剩”，
“千古未闻屎有税，如今只剩屁无捐”。

    日寇及走狗的横征暴敛，不仅陷冀东六百五十万同胞于水火之中，也损害了中
国四大家族及英美等国在华的利益，更破坏了中国的经济，严重影响了国家的财政
收入。

    蒋介石对殷汝耕的所作所为极其恼火，但投鼠忌器，不愿和日本发生正面冲突，
只是命令戴笠严密监视他。好在向影心施展媚术得心应手，迷得殷贼神魂颠倒。尤
其让殷贼佩服的是向影心的才智和技能，堪称文武双全。她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
中文修养更是深厚；身段颀长，擅长武术和轻功，拽拳如风，敏捷如猿，一丈多高
的墙头，纵身一跳就能上去。因而向影心在殷贼面前身兼数项要职，侍妾？秘书？
保镖。事无巨细，殷贼都要听听她的意见，几乎一时一刻也离不开向影心。向影心
利用殷贼的宠爱和信任，能窃取到傀儡政府的核心机密，通过“周记烧卖店”的店
主周志英，及时送到戴笠手中。自以为老谋深算的殷汝耕做梦也没料到，与自己同
床共枕的玉肢美人，竟是一枚随时可以引爆的“肉弹”。向影心深知艺不压身的道
理，努力向殷贼学习日语，把好为人师的殷贼喜得晕头转向，也乐意栽培这位女弟
子，使之成为他统治冀东的智囊和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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