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927年，国民党政府定都于“钟山龙蟠，石城虎踞”的南京，这个十朝都会又
一次成为中国的首善之区，政治中心。

    夜幕降临，大道两旁华灯齐放，舞厅和商店的霓虹灯闪闪烁烁，流光溢彩。陈
氏兄弟和许多国民党军政大员一样，日日酬酢，夜夜笙歌。

    在优美的华尔兹乐曲声中，又一场盛大的舞会开始了。向影心梨花粉面，杨柳
细腰，吸引了全场的眼球，陈立夫的双眼一直没离开过她。只见这位丽人身穿一袭
薄如蝉翼的白衣白裙，胸背半裸，仿佛一朵冉冉开放的白芍药。蓦然，陈立夫想起
自己在美国匹兹堡大学留学时观赏过的一出舞剧，那是苏联舞蹈大师珈琳娜？乌兰
诺娃主演的《天鹅湖》，精妙绝伦的演技令人叹为观止。陈立夫认为，乌兰诺娃饰
演的白天鹅奥杰塔，高洁？美丽？清纯，好比拉斐尔的《圣母像》？勃洛克的诗歌？
鲍特切利的音乐《春天》。乌兰诺娃成了陈立夫的梦中情人，他多么希望自己成为
英俊的齐格菲尔德王子，拥有纯洁可爱的奥杰塔公主。那只是一个少年的奢望罢了。
此时向影心已袅袅婷婷地走近他，娇媚地说：“陈部长，能赏脸跳一曲吗？”

    “好！好！好！”陈立夫忙不迭地应着，握住了向影心的纤手，立刻便有“通
电”的感觉，心想：“白天鹅终于飞来了，啊，美从东方来！”

    陈立夫把向影心当成乌兰诺娃，喜得如同腾云驾雾。两人随着音乐节拍配合默
契，或飘飘游荡，或团团飞转。一曲终了，向影心称赞：“陈部长，您舞跳得真潇
洒，有绅士风度。”

    “哪里！哪里！小姐贵姓芳名？”

    “免贵姓尹，单名一个翔。”

    “哦，是尹小姐。尹小姐气质高贵，舞姿卓越，真是超凡脱俗。”

    “岂敢！岂敢！”向影心嘴里谦虚着，猛地勾住陈立夫的脖颈，送上一个香吻。

    陈立夫摸着脸，凝视着眼前荡人心魄的美女，如痴如醉地问：“尹小姐，你为
何如此厚待于我？”

    “因为我崇拜您呀！您是美国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学贯中西，气宇轩昂，国之
栋梁。”

    “嘿嘿嘿……”陈立夫被向影心的迷魂汤灌得找不着北，只是一味傻笑而已。
暗喜自己艳福不浅，美神天外飞来，琢磨着准备金屋藏娇。

    对于陈果夫，向影心也不吝甜言蜜语，柔情媚态。相比而言，陈果夫虽贵为部
长？省长，却只有小学毕业，性格内向，思想保守，做任何事都按部就班，循规蹈
矩。同学们送他两个外号“老太婆”？“道德经”。可这样的老古板也在美艳逼人
的向影心面前心旌摇动。连留美喝过洋墨水的陈立夫都被向影心所迷惑，陈果夫就
更不堪一击了。向影心好不得意，自己的“媚人功夫”确有一套，香饵一撒，便钓
上两条大鱼。

    正当向影心乘胜追击时，不料功亏一篑。她前夫胡逸民的侄儿胡寒是中统特务，
从外埠回京述职。二陈特意举办宴会？舞会，犒赏自己的喽鱲们。当胡寒发现向影
心与两位老板打得火热，甚至于做一些亲昵的举动都不避人眼目时，不觉大吃一惊，
他太了解这位“三婶”的德性了。这不是故伎重演，又施“美人计”了吗？可笑的
是两位老板蒙在鼓里浑然不知，还以为自己交了桃花运哩。

    有一天，胡寒有意趁二陈在办公室时，说有机密禀报。二陈见他说得郑重，便
注意听讲。胡寒假作气愤道：“戴笠卑鄙无耻，表面与人握手言欢，暗地里专做小
动作，最拿手的就是派出女干部勾引人，施展美人计。”

    陈立夫笑道：“这个没啥稀奇，‘三十六计’中就有‘美人计’嘛，他能用美
人计，我们也能用美人计。他那点鬼蜮伎俩，骗得了谁？”

    陈果夫也深有同感：“军统臭名远扬，戴笠更是臭名昭著，人们避之不及，哪
敢招惹那些军统女特务？”

    “可戴笠已经向我们下手了，派来了号称军统第一荡妇的向影心。此人柳眉凤
眼，意态甚媚。相貌也说不上有多漂亮，但女人一有媚态，三四分姿色便可抵上六
七分，所谓尤物足以移人。原先她是我的三婶，后来姘上了戴笠，被戴笠当枪使。
冀东自治时，打入殷汝耕公馆……”胡寒介绍了向影心毒殷不成巧计越狱的情况，
又愤愤道，“这种人比妲己？褒姒还厉害。谁要是碰上她，说不定哪天吃了她下的
面和她倒的茶就一命呜呼，简直是红颜祸水，流到哪里，哪里倒霉！”

    一番话说得二陈心惊肉跳，暗忖那女人果然是条美女蛇，搞不好便要被她吃掉，
从此不再与她相见。向影心正要扩大战果，发现两条鱼竟脱钩而去，又查到是前夫
的侄儿已经调回南京，长叹一声，就此鸣金收兵。不过戴笠此举也收到一些效果，
二陈领教到了对手的厉害，轻易不敢再去捅这只马蜂窝，老蒋的耳朵根也清静了不
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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