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李娟惦记着入股的收益,但不好意思打电话问项前。然而,
项前打电话催她去公司支取利息。一个月收入一万块钱,很可观了。尽管李娟没地
方需要花钱,但是,对五十万元生出的一万块钱也不敢小瞧。她打车去了项前的公
司,找到吴芊结息。一万块钱到手了,李娟却为难了。这钱拿进城里还不是要存起
来吗?与其存银行,还不如再投放到项前的公司里,来个驴打滚,利滚利。她把自
己冒出的想法对吴芊说了。吴芊电话请示项前。项前欣然同意。他让李娟接电话说
:“老同学,我提醒你,你今后可以把利息全部再投到我公司里,不过,还是烦请
你每月来公司一趟。”
李娟很感激,但她不明白项前为什么叫她每月再来一趟。
“你在这方面比我聪明。我可全是为你着想的。你想啊,一年结一次利息放进
去滚利,肯定没有一月一月结完放进去收益多。”
李娟没想到这一层。她说:“你们帮着办一下手续,一月跑一趟,多烦人啊。”
项前说:“你来一趟是对我们公司的一次关心,是我们员工的荣幸。老同学,
不要忘了郊区还有老同学在这里。”
李娟没说什么,又把一万块钱的收据拿回家收好。
李娟结完第二个月利息之后,把夫妻俩的工资也提出来又投进去。她差不多像
个赌徒,总想加大赌注,赚得大钱。她盘算着利息收益,差不多三年就能翻番了。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因此,她抑不住激动和喜悦,用手头仅有的余钱给丁
力买了一套西服。丁力很晚才到家。李娟一直看电视等着。好在韩剧播得也很晚,
而且很长,消磨时间再好不过了。
“今天给你买了一套西服。”李娟看着丈夫。
丁力说:“不是有几套西服吗,怎么又买呀。”
“我看这套西服现在很流行的。”李娟从沙发起来,从衣柜里取出那套还装在
套子里的西服,“你试试看。”
丁力很不耐烦:“睡觉穿西服做什么,明天再说吧。”
“你穿上我看看合不合身。”李娟差不多在命令丁力。同时,把服装套的拉链
拉开,露出一套平平整整的藏青色毛料西服。
丁力脱下身上的西服,换上新西服。
李娟前后转着打量丈夫,脸上洋溢着幸福微笑,说:“我就看中这颜色,大方
稳重,还有这后面,两边开叉,走起路来飘逸。”
“都一样,人到中年,要什么好。”丁力脱下新西服,也不穿旧西服,进卫生
间洗了洗脸,回到卧室,钻进了被窝。
李娟早已躺下了,但眼睛还在看着电视,说:“这套西服没用家里一分钱。”
“啊,谁送的?”丁力警觉得像听到动静的兔子。
李娟笑着说:“谁送我呀。是我用利息钱买的。”
“什么利息钱?”
“我把银行的存款提出来投到一家公司里,月息二分哩。”
丁力坐起来,背靠床头,俯视着李娟:“哪里有这么高的利息?哪家公司?”
李娟也坐起来:“你别用咄咄逼人的口气好不好。难得有这样的公司,有这样
的利息。”
“不可能。有,那也一定别有用心。是不是项前那个公司?”丁力来势汹汹。
李娟拉下脸说:“我早就知道这事不能对你说,一说准泡汤。人家怎么又别有
用心了?人家那幢大楼几个亿,就在乎你这几十万小钱啊!项前公司怎么了?投进
去总比存银行强。”
“李娟,我看你是利令智昏了。我早就说过,不要跟项前鱲唆,你怎么就是不
听呀。他是你什么老同学?拿你当猴耍你还乐哩,把你给卖了,你还帮他数钱哩。
你懂什么投资?你懂什么市场?哪有那样的傻瓜,给你二分的月息?他不是别有所
图是什么!”丁力把床头拍得咚咚响。
李娟委屈得想哭,但是,她不相信丁力的危言耸听:“人家图你什么了。不就
是参加办公大楼招标中标了吗,那也是靠人家公司的实力的。你帮人家什么了?”
“你还强词夺理,你知道什么。”丁力喘气很粗,挑开被子,低头坐在床边上。
李娟是不知道男人们天天在玩什么游戏,丁力话里有话,她感到自己可能被人
利用了,放慢语调说:“你要是不同意,明天我去撤回投资。”
“别做那些丢人现眼的事了。”丁力的情绪也稍稍冷静下来,“我说项前那小
子最近怎么看到我就那副熊样子,我少他钱似的。我说你什么都不懂,没冤屈你。
这些天,局里所属的一家国有企业要改制。项前那小子又掺和进来了,而且志在必
得。说是国有企业改革是他挖的第二桶金。第一桶金是他参加省里的公路城建项目
开发。你说你这么一搅和,我这个局长在国有企业改革中还怎么把握方向?”
“难怪他一直说他最感谢政府,原来他全发的是政府财呀。”李娟有所悟。她
不再跟丈夫辩解了,但是,自己挖下的坑,自己已经跳进去了,怎么才能爬上来呢?
她把被角拉起来搭在丁力身上,“怎么办?”
“这事你怎么早不告诉我?”
“不是怕你不同意吗?”
“多长时间了?”
“两个多月了。”
“项前那小子怎么没告诉我?”
“我没让他告诉你。”
丁力若有所思后说:“这样,你一口咬定没告诉我,我装着不知道。”
李娟答应。
怕鬼遭鬼。第二天还没起床,床头电话响了。李娟接起电话,居然又是项前:
“今晚请老同学两口子吃饭。”
“没空。”李娟断然回绝。
项前噎住了,过一小会,又问:“丁局呢,我跟他说话。”
“他没回来。”李娟看一眼丁力。
“真的吗?他居然夜不归宿了?你可要当心啊。”
“没事我挂电话了。”李娟迫不及待。
“丁局真的不在家?”
李娟还想说什么,丁力夺过话筒,迷迷糊糊说:“在哩,项总,有事吗?”
项前在电话里哈哈大笑:“我就说肯定是老同学骗我。丁局哪天敢不回家呀。
这样,我想今晚请你们俩赏光吃个晚饭,不知丁局是否给这个面子。”
丁力说:“哎呀,真还不知道今天会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吧。”
李娟在一旁低声说:“就说没空。”
不料这话让项前在电话里听到了:“丁局有空你没空,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
求呀。”
李娟不说什么了。
丁力说:“那好吧,咱们去。”放下话筒。
李娟生气了,冲丈夫发火:“噢,你说不能跟他鱲唆,就不要跟他鱲唆。你怎
么黏黏乎乎的,一口拒绝不就完了吗?他那顿饭不是白吃的。”
“你懂什么。”丁力起床去了卫生间。
李娟嘟嘟哝哝:“反正,要去你去,我不去。”
丁力在卫生间听见了,突然拉开门,说:“都是你捅的娄子。你一定要去。”
李娟反唇相讥:“不是你,我根本不认识他是什么小麻雀老同学的。”
李娟一天心里都在打鼓,怎么也看不明白男人们在做什么,背地里恨之入骨,
整天还要搅和在一起。女人沾点边,他又竭力反对。想到她那些多年的积蓄,她感
觉对项前确实有点过分。还是丁力英明,对一个人防不胜防时,保持一定距离的接
触不应当算是同流合污吧。李娟真的骑虎难下了。下午,她接到丁力电话。丁力怕
她耍小性子,真的不给项前面子,叮嘱她一定参加。她下了班就下楼,坐上丁力派
来的车。到丁力办公楼下等了一会。丁力处理完工作下来,夫妻俩一道去赴项前的
宴会。
出现在湖滨饭店门口的丁力李娟夫妇挎着膀子一副形影不离的样子。李娟主动
抱住丈夫的胳膊,面带轻松的微笑,向迎宾小姐颔首点头,但是,对跑下楼迎接他
们的项前投过的直直的目光却视而不见。项前目光被折断后怔了一会,还像过去一
样,殷勤地在前引路。
走进包间,并没有多少客人。漂亮的吴芊矜持而又大方地欢迎他们。坐下后,
项前叫服务小姐上菜,李娟才发现,今天项前真的是专门请丁力和她的。偌大一张
桌子,丰盛的菜肴,就四个人坐着吃。热闹的气氛是没有了,不过,多了许多谈生
意的氛围。
喝完门杯酒后,项前敬酒,站起来。丁力也要站起来。项前要他坐下,不坐下
他就不喝。丁力只好坐下。项前就那么站着。肚子蹭到桌沿上,从李娟角度看过去,
项前像个冬瓜段。敬完两杯酒,他还站着。但是,筷子就在手上,站着照样夹菜吃,
有点像村长喝酒。菜还在嘴里嚼着,又要敬李娟的酒。项前说:“丁局,你真福气。
我这老同学绝对是一个好管家。”
“你不是也有一个好管家吗,吴芊小姐,是不是啊?”丁力开玩笑说。
“是啊是啊,她是公司的管家。”项前解释。
吴芊说:“那丁局就是国有资产的管家,对不对。”
丁力仰脸大笑。
李娟也微微一笑。丁力用脚在桌下面抵抵妻子。李娟站起来。项前放下酒杯,
唬起脸,命令老同学坐下:“我早说过,我在公司是总裁,在外就是奴才。你们都
是我的主子。不过呢,老同学,你别见外啊,主子与主子不同,有的对奴才横眉竖
眼,有的冷若冰霜,像丁局你们这样真心实意跟奴才打成一片的不多。因此,我非
常珍惜跟你们之间的感情。”
丁力打断他的话说:“这不是因为李娟跟你是老同学嘛。说真的,项总,我对
其他老板可是真的敬而远之的。”
“哈哈,所以我要敬我老同学的酒啊!”项前开怀大笑,喝下两杯酒。
李娟端起酒杯只湿了嘴唇。
项前刚坐下,吴芊小姐又站起来:“认识丁叔李姨,我很荣幸。我愿为二位长
辈效力。”
丁力坐着不动,眼看着对面漂亮的吴芊说:“不要为我们效力,给项总服务好
就行了。这酒怎么喝的?”
吴芊看着项前。
项前说:“用碗推。”
吴芊没吓着,却把李娟吓着了。服务小姐在项前指使下上来倒酒。李娟用手把
丁力面前的酒碗给罩住:“不行,老丁身体不好,血压高。”
项前夺下小姐酒瓶,先给吴芊的酒碗倒满,转而对丁力说:“我不相信丁局居
然怕女人。”一语双关。
丁力把李娟的手拿开,让项前倒酒。
“你不要命了!”李娟嗔怪丈夫。
丁力不予理睬,端起酒碗,嘴衔住碗边,眼睛从桌面看过去,目光透过丰盛的
菜肴,击中吴芊的可餐秀色,先是低头,后是仰头,随着吴芊双手捧碗喝完,丁力
屏住呼吸,像潜水运动员一口气喝干,长呼一口气,把酒碗亮给大家看。
项前竖起大拇指:“爽。丁局,够意思。老同学你看,酒量看能量,酒品见人
品。丁局这么豪爽,在单位那也是说一不二,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啊。那件事情就那
么定了吧,丁局?”
丁力眨巴眨巴醉眼看看项前:“什么事就那么定了?”
“零资产收购你们那家厂子的事啊。”看上去项前似乎因为丁力出尔反尔,很
无奈,很无辜。
“啪”,丁力猛地一拍桌子:“谁答应你的?我答应了吗?项总啊,我觉得你
不要吃着碗里又看着锅里的。做好你的工程有赚不完的钱。你干吗非要参与国有企
业改革呢?隔行如隔山。这一行不好玩。经济学家都拿不出好招,救不活国有企业,
你有多大能耐?”
项前开始让丁力吓得不轻,但听了丁力的理由,马上就雄心勃勃说:“丁局,
我不是吹,我们国家那些经济学家都是他妈的马屁精,有一个懂得中国经济的吗?
上面说什么,他们就到处查证据找理由,千方百计证明领导人的话是正确的。一点
主见都没有,算什么狗屁经济学家。你说我不懂工业。我告诉你,丁局,我项前没
有弯肚子吃不下弯镰刀。我已经在全省各地收购了二十五家国有企业。注意,全是
倒闭破产的。到我手里怎么样?全部起死回生。给当地解决多大的问题啊!经济上
去了,社会稳定了,人民富裕了。你那个破厂,一年才上千万的税收,还金娃娃似
的抱着不放,等死吧。既然丁局在单位说话不算数,那我项前也不难为你。下次有
机会再合作。”
丁力说:“不是我低估你的能力,也不是我说话不算数。是现在国有企业改革
上面政策越来越明朗,一定要引进战略投资者。”
“我手下有四家上市公司,还不算战略投资者?”项前据理力争。
丁力没吭声。
李娟听不懂男人们在说些什么。总之,她懂得他们在争权夺利。
吴芊又一次站起来:“项总,这事放一边去,咱们公司应当凭实力去参与竞争。
现在什么事都公开公平公正了,你叫丁局表态,不是难为他吗。来,喝酒。”没人
接茬,她端起一碗酒喝下去了。
丁力睁大眼:“好酒量啊!”
“不光好酒量,还好能量哩。”项前添油加醋。
吴芊把空碗一直端在手上,示意丁力把面前碗里的酒喝下去。李娟怒视着吴芊,
但毫无用处。吴芊眼睛直直地看着丁力,勾魂摄魄的。丁力中了魔法似的把那碗酒
喝了。喝下去就没正形了。要不是李娟把持,项前递个眼色给吴芊,丁力今晚非醉
成一摊烂泥不可。
宴会结束下楼。项前架着丁局,吴芊挎着李娟。丁局的司机把车开在门口。吴
芊把李娟送上了车。她居然发现,丁力歪歪斜斜跟着上了项前的车。在吴芊哎哟一
声钻进车的一转眼工夫,项前的车箭一般飞奔。当着李娟的面,项前把丁力给劫持
了,这还了得。她命令丁力司机:“追!”
但是,车出湖滨饭店大门就汇入车的洪流,再也找不到项前那辆宝马车了。李
娟给丁力打手机。关机。打给项前。也关机。她急死了。不仅是丁力喝醉酒,得不
到她的照顾,伤了身体,她还隐隐约约感到,吴芊那个小妖精能把丁力的魂给勾走
了。
李娟回到家已经筋疲力尽,刚坐到沙发上,电话响了:“老同学,丁局在这玩
了。你今晚别等他了。”
“项总,你们把他弄哪去了?”李娟提心吊胆。
项前哈哈大笑说:“在哪你别管了。不会少你一根毫毛的。不过,老同学,丁
局还是很潇洒的。他说,我的财务总监比你有魅力。”
“他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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