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又过了半个多月的一个早上,李娟还在床上睡着。门铃响个不停。李娟开门,
一个帅气的小伙子提着一个大蛋糕在门外向她深深鞠躬:“祝你生日快乐。项总在
外地,他特别嘱咐我们,给你送个蛋糕。”小伙子递上蛋糕。
“谢谢。”李娟一阵感动,接下蛋糕。
整整一天,李娟沉浸在生日的祝福里。先是女儿来自另个半球的祝福,可爱的
女儿在电话里还给妈妈声情并茂地唱了一首生日歌,李娟听了热泪盈眶。接着就是
出差在外的丁力发给她的短信:“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健康长寿。”
寥寥几语,深情厚谊,但李娟没动情。最后,李娟接到项前的电话,让她很是激动。
“我正在外地收购一家国有企业。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决定中止谈判,赶回去
给你过这个生日。”项前手机里有风声,汽笛声,像是正奔驰在公路上。
李娟说:“你派人送来的蛋糕我已经收到了,谢谢你,你就不要赶回来了。”
“不行,丁局不在家,我一定要兑现我的承诺。”项前说得非常严肃。
李娟心里咯噔一下,丁力出差,项前怎么又知道了?
“谢谢你,老同学。丁力说他晚上回来的。”
项前在手机里笑了:“骗我。丁局坐神七今天也回不到你身边。你就给老同学
这个机会吧。”
李娟坚持说:“我今天跟班上几个同事在一起闹闹就算了。”其实她一贯守口
如瓶,单位从来没人知道她的生日。
“不行。我项某从不食言。”项前挂了手机。
下班回家,李娟顺路买了几个凉菜,自己又下厨做了几个,像是为自己过生日,
似乎更像是为客人。但是,客人会不会来呢?她始终没松口答应项前的要求,项前
还会来吗?她把蛋糕放在餐桌一边,把菜摆在另一边,再把家里收藏的一瓶茅台酒
放上桌子,一桌丰盛的晚宴呈现在面前。她静静地坐下等了一会,听不到电话响,
也没有敲门声。眼看桌上菜的热气散尽,她有点焦急,站起来去找手机,拨出项前
的手机号,还没接通,她又摁了关机键。
终于听到急促的敲门声,李娟扑上去,拉开门。
项前风尘仆仆笑容可掬地站在她面前:“祝你生日快乐。”项前进屋,李娟又
向门外张望了一下,确信没有别人,她才关好门。
对面坐下,项前抢先把酒瓶拿到手,给李娟倒酒,然后长舒一口气说:“哎,
今天我开了五百多公里,就为祝你生日快乐。”
李娟没有说话,端起酒杯喝下一杯。喝得项前一愣。
他们喝了几杯酒后,李娟把蛋糕盒子打开,鲜润松嫩的蛋糕上面绽放出几朵鲜
艳的玫瑰,玫瑰花边写着“祝李娟同学生日快乐”,一股奶油的香味散发出来,沁
人肺腑。
项前抿嘴笑着,把一支支纤细的五彩蜡烛插到蛋糕上,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着:
“许个愿吧。”
李娟双手合十,少女般虔诚地闭上眼睛,嘴唇歙动着,她在心里默念着,祈求
自己全家幸福,平平安安。然后睁开眼,吸口气吹灭蜡烛。
项前热烈鼓掌,接着轻轻唱起:“祝你生日快乐……”
李娟沉浸在幸福快乐中,她情不自禁端起酒杯自喝一杯。
“老同学,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下个月你可以去我的公司取回你的投资了。”
项前把酒杯举在眼前,透过酒杯,看着李娟。
李娟喜出望外,举起酒杯碰过去:“谢谢你,项总。你真够意思。”
“不过,你家丁局可不够意思。他把那家企业卖给了别人。”
“噢?我跟他说好的,要卖先卖给你的。”李娟做出无辜惊讶状。
“算了。丁局瞧不起我。可我要提醒你,他后面的路也不好走啊!”项前意味
深长。
李娟有点酒意,烦不胜烦说:“你们男人,总是斗来斗去的。一点意思没有,
一点感情不讲。”
“你错了,你家丁局可懂玩感情了。”
“咯咯,他是典型的冷血动物。”
“他在吴芊身上花了不少心血。”
李娟睁大眼:“他跟吴芊真的……”
项前笑笑,没接李娟的话。
“这个吃屎的东西!”李娟一连又灌下几杯酒,眼泪团团打转。
“老同学不要气。这事我本不该说出来,但是,我一直愧对老同学。本来我不
认识吴芊,是丁局安排到我公司去的。先做会计,丁局不满意,非要提做财务总监。
对不起,老同学,我没能及时告诉你。”
“别说了!”李娟大声制止项前,端起酒倒进自己口中。
项前继续火上浇油:“他们有个孩子,快四岁了。丁局非常疼爱他的儿子。”
李娟双手掐头,把整齐的短发挠成了鸡窝:“你听谁说的?”
“公司上下都知道,你还不知道?”
“那他们住在哪儿?”李娟怒不可遏。
项前悠然自得地说:“他们在海边买了一幢别墅。”
李娟端起酒杯再喝,一仰脖子,喝下一大半,另一小半顺着嘴角流进脖子:
“完了,丁力完了。”
“他自找的。”项前咬牙切齿。
李娟突然睁大眼睛瞪着项前,指着他鼻子,脸上说不清是笑是哭:“不,是你
把他拖下水的,肯定是你。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项前说:“老同学,你喝多了,睡觉去吧。”
李娟手撑桌子摇摇晃晃站起来,但是腿不当家,身体发飘,面条似地瘫软在桌
边。
项前拦腰抱起李娟,走向卧室……
深夜。
丁零零,李娟在熟睡中被电话铃声吵醒,迷迷糊糊抓起电话,听到的却是一阵
嘟嘟声。
当时,李娟并没在意,只以为是有人打错了的。但是不久发生的事情就证明这
个电话的神秘。
在李娟放下电话不到几分钟,砰砰的打门声就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酒醒了。
她一骨碌坐起来。起先,李娟以为是丁力提前回家了,她记得丈夫是后天才能回来
的。可转念一想,不对,丁力用不着砰砰打门,他有家里的钥匙呀。那么,是别人
在打?谁敢如此贸然无礼?在李娟的记忆里还没有谁敢这么震天动地地敲她家门。
她静静地谛听着。
砰砰砰,打门声一阵比一阵急促。
李娟悄悄穿上衣服,打开卧室的灯。在下床去听动静的同时,顺手打开了所有
的灯。因为,偌大一套房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她好害怕哟。把灯全打开能给自己
壮胆。
“谁呀?”
没有人回答。
李娟听不到砰砰的打门声,但门铃叽哇叽哇叫起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门铃
声比打门声更刺耳,更恐怖。李娟想像那次拒绝项前进屋那样,把门铃电池抠下来,
但是,这一次她不敢。她只好眯细眼睛从猫眼里看出去。她看到门外几个男女在东
张西望,脸上都很紧张,如临大敌,有的好像一只手始终放在腰间,似乎随时拔出
枪来对付负隅顽抗的敌人。
“你们找谁?”李娟孤身一人,早吓得声音变调了。
“就找你,快开门。”
李娟双手抱住胸口,平静一下自己,又从猫眼里看一下几个人,不像坏人。她
轻轻拉开防盗门锁。
“砰”,门刚闪出一条缝,就被人一下拉开,重重地撞到外面墙上。
一个人向她眼前亮出一张纸,没等她看清上面是什么字,就宣布:“我们是纪
委和检察院的,奉命对你家进行搜查。”其他人不由分说就冲进屋里,开始了搜查。
李娟被一个女警推进会客室。那女警打开电视在看。电视里正放那部韩剧。但
李娟没有心思看。她看着别人在自己家里如入无人之境,进进出出,翻箱倒柜,骂
骂咧咧,心里一阵阵像刀绞一样难受。好几次,她本能地站起来想去制止他们,甚
至想喊一声:“你们不能这样!”但是,都被看她的女警阻止住:“别动。”她寸
步不能动。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她头脑里一片空白。
天快亮的时候,抄家结束。李娟快支撑不住了。要不是面对突如其来的厄运,
失去起码的思想准备,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强打精神,她真想倒在女警的怀里,
因为身心极度疲惫,几乎就要崩溃了。
几个人把家里值钱的东西一一清点造册后,打成包,分别在上面签了名;又叫
李娟也在清单上签字。李娟脸部抽搐,把眼睛拉扯得看不清纸上什么字,她按照女
警手指的地方,用颤抖的手写下自己的名字,歪歪斜斜的。女警解除了对她的监视,
跟随众人走了。
李娟无力地闭上眼睛,躺在沙发上,她听到几个人边下楼边议论,似乎有点大
失所望。
“按说,抄出百儿八十万很正常。”
“是不是走漏了风声,早转移了?”
“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吧?”
“怎么会呢。”
李娟确信,丈夫丁力出事了!哦,这一天终于来了!
好久,李娟站起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一时天昏地暗,站立不住,扑到床
上哇哇大哭。她突然想起在项前公司里的投资凭证,疯掉似的扑向壁柜,匍匐下去,
扒啊,找啊,终于找到了。幸好没被搜走。她喜出望外,有点欣慰。女儿的学费有
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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