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胡兰成等候着佘爱珍砸报馆的好消息传来。没想到,等来的喜讯却比砸报馆更
刺激,更令人兴奋!
二人幽会的地点仍在陈春圃家。陈春圃已回南京,但陈家的仆人们依然把胡?
佘的会面安排得细致周到。一见面,佘爱珍就满面光彩,把一只小皮箱交给胡兰成。
打开皮箱一看,胡兰成金边眼镜下的两只眼睛闪闪发光:是一匝一匝的钞票,整整
五万元!
“哪来这么多钱?”
“哪来的,抢来的呗!”
“爱珍,你真会说笑话。”
“不是说笑话,真是抢的,绑票绑来的。你坐下,喝茶,听我把这段评弹大书
说给你听听,看看卖座不卖座?”
“你快说吧说吧,我就喜欢听你说书!只可惜你的一段段精彩故事不便让世人
得知,若不然,写进我的锦绣文章,岂不比评弹京戏更有彩头?”
上海滩公共租界里有一个大富翁,名叫方液仙,又名方溢仙。提起此人,上海
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个名震四方的大化学家,现为“中国化学工业社”的老
板。他家生产经销的“三星牌”牙膏和“三星牌”蚊香,上海人谁不夸好?就连我
佘爱珍也非“三星”不买呀!这样的财神爷,咱不抢他抢谁人?
实话对你说,我和四宝早就想对他下手了,只是因为进出租界太麻烦而耽搁了
下来。现在可好了,咱进租界又可带车又可带枪,今日不抢更待何时?要想发财快,
绑票是最快的捷径。我知道你在惦记着砸报馆的事,你放心,砸报馆是区区小事何
足挂齿,等我们先趁大好时机多玩几场绑票游戏,然后就砸几家报馆让你开开心。
你问绑姓方的有何借口?这还不好办吗,说他私通共党呀,说他是重庆分子呀!
其实丁主任?李主任也早想拿他们开刀了!像方液仙这样的实业家,还有些工商界
人士,仗着他们有实力有名声,又仗着他们住在租界之内,一个个就鼻子朝天,根
本就不买汪主席的账,动辄还骂我们是狗汉奸。李主任早对我和四宝交代过,要来
个杀一儆百,宰一只大肥公鸡给猴子们看看。这只大肥鸡就是方液仙!
这可是一宗大生意,因此我和四宝都亲自出马了。弟兄们都带的是“二十响”,
子弹上满。上午十点半钟刚过,果不出我们所料,一辆美国比尔卡牌轿车从新加坡
路(今佘姚路)十号方公馆缓缓开了出来。为何如此准时开出?欲知后事如何,且
听下回分解。
“爱珍,你就别卖关子了,快接着说下去吧!”
为何如此准时开出呢?原来我已在头一天就布下了陷阱,我让一个弟兄冒充南
洋巨贾给方液仙打电话,说是有一笔大买卖要做,约他上午十一时整在国际饭店见
面。姓方的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一听说要谈买卖就笃信无疑,这就是生意人的致命
弱点,我佘爱珍抓的也就是他的弱点!
“爱珍啊爱珍,你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呀!”
那比尔轿车刚上马路,我们的弟兄便一拥而上,鸣枪拦车!方液仙的保镖陈浦
生正想掏枪呢,“砰”一声,他的脑袋已开了朵大花,当即就见了阎王爷。轿车轻
而易举落入我们手中,枪口对准了司机脑袋,司机不识时务,故意拖延,这时,从
方家大铁门里跑出一伙男仆,有两个安南巡捕也吹着哨子向轿车奔来,并且,方液
仙也趁势高声大叫:“绑票!绑票!”我们的弟兄当机立断,一枪打伤方液仙,一
脚踢出司机,自己开车飞奔而去……
“轿车去往何方?”
当然是开进了我们的76号。为了防止方液仙在路上再叫喊,我们给他打了麻醉
针。等他醒来后,我们就立即命令他给家人写信,一,承认自己是重庆分子,并且
与共党有牵连,因此才被政府逮捕;二,要想从轻发落,家人必须快快送钱来请求
保释。但是他妈的这个姓方的是个死硬分子,就是不低头,破口大骂“汉奸走狗”,
气得我们不得不用皮鞭伺候,而这家伙又经不起几打,竟然被打死了!
“啊?打死了?打死了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价值呢?”
书呆子,我们怎么能公布他被打死的消息呢?我们给他家传话,就说方液仙正
盼他们快拿钱来救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并且,在这时候,我让一个人派
上了大用场。
“是谁?”
我说出这个人来,你可不要又打翻醋瓶子……
“李祖莱?你是说李祖莱吧?”
正是他李祖莱,这回立了汗马功劳。也是无巧不成书,李祖莱与方液仙家沾一
点亲戚关系,两家素有来往。又正好李祖莱来缠我,我就叫他替我办点事,充当中
间人去给方家传话,讲放人的条件。李祖莱到方家把话一传,方家一听说拿钱可以
放人,求之不得,就派人随李祖莱一起来见我,提出的数目是十万元……
“十万元?才十万元?太少了吧,一个大富豪,又是个大活人,怎么只值十万?”
兰成,你不是个书呆子嘛,你怎么就跟我想的跟我说的不差半个字?实话给你
说,一听说十万元,我心里就是一喜,这钱可真不少啊!但我的脸上却是怒气冲冲,
这才又多要了十万。交钱领人,我管他是死人还是活人,叫他们后悔也来不及,哭
鼻子抹泪去吧!“妙哉妙哉,一具尸体换二十万,今古奇观也逊色呀!”
胡兰成虽然不费吹灰之力白得了五万元,但心里仍是酸溜溜的。他听不得“李
祖莱”这个名字,一听这名字就妒火中烧。李祖莱也是浙江人,在一家大银行就职,
有钱,有体面,并且也投了汪主席。早在胡兰成之前,他已是佘爱珍的老相好了,
如今两个人仍是缠缠绵绵。胡兰成本想挖苦佘爱珍两句,问问她见到李祖莱时是不
是心里格外高兴?但是望一眼面前装钱的小皮箱,又把已涌到喉头的醋水咽回肚去,
转而满面笑容说道:“爱珍,诗曰: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
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你送了我这么重一份礼物,
我也不能不以礼相还呀!你且放心,数日之内我必有所赠也!”
“你准备还我什么礼?”
“暂且不告诉你,等我回南京后,你静等好消息吧!”
胡兰成回赠给佘爱珍的礼物果然远胜于五万元的贵重。原来他早已起草好了一
份写给汪精卫的报告。报告中用慷慨激昂的词句历数上海租界的种种弊端:自从日
本人占领上海,租界地便被人称为“孤岛”。共党分子利用孤岛的特殊条件大搞反
日抗日活动,重庆分子也利用孤岛与汪政府捣乱,光是中统与军统对“76号”的锄
奸暗杀活动就防不胜防。而租界内的巡捕,实为“76号”行动的障碍,例如反日报
纸《大美晚报》理当捣毁,但该报报馆在法国租界区,法警竟派人荷枪实弹对报馆
实行保护,甚至派铁甲车替报馆守门,真是岂有此理!国府已经还都,上海已为友
军占领,租界应速为国民政府收回!
胡兰成一回到南京,立即把报告送给陈春圃过目。陈春圃拍手称好,呈交汪精
卫。汪精卫更是喜之不尽,迅速通报了日本主子。日?汪通力台作,经过一番又一
番较量,终于把“孤岛”掌在了手中(1941年底,日本兵耀武扬威开进租界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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