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范秀美年轻守寡，人到中年又有了丈夫，心里自然欣喜。她不动声色，要为胡
兰成怀一个孩子。但是她万没料到，她终于怀上孩子之后却遭到胡兰成臭骂，硬是
逼她把孩子打掉。原来此时胡已决定甩掉她了，因为大陆不是他的久留之地，他也
不爱中国，在他心里，中国根本不是他的国家，他这条丧家之犬，只有投在日本主
子膝下，才有骨头可以啃一啃。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这便是胡兰成扔掉范秀美的“堂堂皇
皇”的理由。他急于要逃往香港，其重要原因是他得知佘爱珍已于解放前夕获保释，
人已在香港。所以，胡兰成一到香港便迫不及待去见佘爱珍，一见面就拉住她的手，
又跪在她身边，用脸贴她的膝盖。但是佘爱珍对他的怨气难消，因此不理睬他的亲
昵。胡兰成大失所望，从此“不敢向她表示知己”。

    胡兰成决定尽早去日本，这时不得不再去见佘爱珍，目的是向佘要路费。他把
别人送给他的一件皮大衣拿给佘爱珍，说是价值二百元美金，请佘为他代卖。佘爱
珍太了解胡兰成了，当然知道他葫芦里装的是什么，就漫不经心回答说：先放这里
吧。一连几次，胡向佘催问大衣卖掉没有，得到的答复都是没人要。胡兰成无奈，
只好硬着头皮伸手向佘爱珍讨钱。佘爱珍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给了他二百元港币。

    二百元港币，如何能飘洋过海去日本？胡兰成骂一声“爱珍阿狗你好无情”，
转而向老友熊剑东的未亡人乞讨。这熊剑东也是浙江（浙江新昌）人，曾当过“忠
义救国军”头目，又任过“皇协军”司令，后来受到周佛海重用，任命他为税警团
副总团长。这税警团由周佛海亲自掌控，权势赫赫，共有三个正规师的兵力，团长
为罗君强。税警团与“76号”有矛盾，而李士群与熊剑东之间则结怨更深，李士群
派人暗杀熊剑东，不仅没得手，反而事情败露。打狗欺主，周佛海决定除掉李士群。
熊剑东找到日本宪兵特高课长冈村，“揭发”李士群对大日本帝国不忠，眼里瞧不
起特高课，想与宪兵队争权力，并且，吴四宝抢劫皇军的黄金，就是李士群指使。
冈村一听大骂“八格牙路”，恨不得一刀劈了李士群。熊剑东忙劝冈村息怒，并把
早已与周佛海拟定的除李良策献给冈村。第二天，冈村在自己家里请客，客人是李
士群和熊剑东。冈村说：二位兄弟，我今天当个和事佬，请你们给我一个面子。中
国人最讲兄弟义气，冤家宜解不宜结。据我所知，士群兄派人暗杀剑东兄完全是一
场误会，望剑东不必耿耿于怀，并一定要在周佛海面前讲讲清楚！来，为你们重归
于好，咱们开怀畅饮！李士群见冈村亲自出面为自己开脱，好不高兴。但是他是个
经验老到的老牌特务，从来不在外面乱吃乱喝，并且他也知道日本人有毒力极强的
慢性毒药，他就是与日本人联手在饭菜里下毒毒死吴四宝的，他可不愿重蹈覆辙。
因此，无论冈村如何殷勤相劝，他都以“已在家里吃过饭”为由谢绝端杯举筷。冈
村说：既然如此，我和剑东就不客气了，士群兄请便吧！最后一道菜是牛肉饼，由
冈村的夫人亲手做好并亲自端上来，冈村便说：士群兄给我夫人一个面子，尝尝牛
肉饼吧！夫人忙行日本礼节，跪下献饼。李士群无奈，只得接过递上的肉饼。但他
仍不敢掉以轻心，只吃了几口就说吃不下了，冈村也不强劝，李士群这才放心。回
家之后，李士群忙跑进卫生间用手指抠喉咙，把在冈村家吃的东西吐出来，这样就
更放心了。谁知牛肉饼里的毒药比毒死吴四宝的毒药更厉害，沾上一丁点就不得了，
第三天药力发作，李士群大吐大泻满地打滚，忙送医院抢救，但医生无力回天，李
士群死时的痛苦状一如吴四宝，这真是一报还一报。

    胡兰成去见熊剑东的夫人，大讲往日的交情。熊夫人出手大方，给了胡六百元
港币。这事更叫佘爱珍妒火中烧，因为李士群被毒死后日本人和熊剑东竟然嫁祸于
人，说什么李士群是被佘爱珍派人毒死的，因为佘爱珍要报吴四宝被毒死之仇。那
一段日子佘爱珍是怎么熬过来的呀，如今胡兰成居然跑到姓熊的老婆的石榴裙下下
跪，真他妈是一条有奶便是娘的癞皮狗！早知他如此少廉无耻？薄情寡义，当初为
什么要与他同床共枕？他满嘴“锦绣文章”，一肚子男盗女娼，只恨吴四宝已不在，
不然非一刀宰了他不可！

    吴兰成又找另一个人讨了四百元港币，并讨来一枚金戒指，终于踏上征程。1950
年9 月26日，正是中国的中秋节，而胡兰成迎来的却是再次卖身投靠的日子。船到
横滨，胡兰成忙按日本人的敬神礼，把他的洗脸毛巾扔进大海做供品，虔诚向天皇
跪拜。接着，他由横滨到东京，投奔前“驻华”大使馆一等书记官清水董三。清水
不仅接纳了他，并安排他住在自己家中。胡兰成感恩戴德，向清水表示愿效犬马之
劳为日本主子服务。隔日，胡兰成的另一个朋友？日本前“驻华”大使馆文化事务
书记官池田笃纪特来清水家看望胡兰成，胡又向池田表忠心。从此，胡兰成成了活
跃人物，又写文章又作演讲，以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的战败国德国如何韬光养晦？
“卧薪尝胆”终于又成为军事强国为例，鼓动日本军国主义东山再起。但是，胡兰
成没想到，日本也有人不欢迎他这个汉奸，日本共产党组织揭露胡兰成鼓吹“东山
再起”的罪行，指责清水董三藏匿胡兰成。清水无奈，为胡兰成租了一间房子，并
安排一个女佣人伺候胡兰成。女佣名叫一枝，是个年轻的有夫之妇。胡兰成本性难
改，旧病复发，又开始在一枝身上打主意。第一次调戏一枝，是他请一枝去看电影
（这时胡兰成搬家仅只三天，胡的“爱情攻势”速度之快令人瞠目！），“暑天她
穿的短袖子，我手指搭在她露出的臂膀上，自己也分明晓得坏”。胡兰成毕竟是个
风月场的老手，终于骗得一枝与他同居。对此，连池田也看不顺眼，有一次指桑骂
槐痛斥胡兰成抢占人妻，破坏他人的家庭。胡兰成则恬不知耻，一次次挑逗叫一枝
嫁给他。一枝没答应，胡兰成自我安慰说：你已是我妻。与一枝同居长达三年之久。
佘爱珍在香港，越来越觉得呆不下去。同胡兰成一样，她也想到了日本主子，于是
步胡兰成后尘，于1954年3 月逃往日本。佘？胡二人相见，前嫌尽释，终成眷属。

    日子安定下来，胡兰成开始写“回忆录”。其中，《今生今世——我的情感历
程》写的是他与几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包括张爱玲？周训德？范秀美？一枝？佘爱
珍。胡兰成使出浑身解数，用他的“生花妙笔”为自己涂脂抹粉，把自己打扮成一
个令全世界女人倾倒？人见人爱的多情“白马王子”。他假借一枝之口吹嘘道：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你若叫我死，我就死。”

    但是写佘爱珍的文章却不可自吹自擂。不仅不可自吹，而且要反其道行之，甘
愿贬低自己来吹捧佘爱珍。因为佘爱珍就生活在身边。再说，都骂我俩是汉奸走狗，
我若美化了她这个女汉奸，不也等于美化了我胡某人自己吗？于是，胡兰成对佘爱
珍的吹捧之词，不单是黑白颠倒混淆视听，简直到了令人肉麻的地步！

    胡兰成还曾跑到台湾去活动，出版他的书《山河岁月》。因书中攻击中国人民
的抗日斗争，引起台湾有识之士的愤怒，该书被查禁，胡兰成不得不灰溜溜又回到
日本。

    1981年7 月，胡兰成死掉。佘爱珍则仍在东京开酒吧，生意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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