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春节过后，各谋生路。

    白鸣有个表兄在一所私立中学当校长。白鸣跟表兄谈了谋生的艰难，想请表兄
提携施恩，给口饭吃。表兄为人清正，善解人意，也知道白鸣的底子，同意聘他去
任教。表兄的私立中学取名叫育才中学，就设在老工商局的大院里，地处南川河畔，
是一座办公大楼改建的，条件不错，环境幽静，适合教学。白鸣觉得很知足了，也
潜心于教学事业。

    工作之余，窗前闲暇，就想起了路兰，想起那次在颐人酒楼的水仙亭里，路兰
那嗔怪的眼神，怨白鸣不直接给她写信的责备口气，就让人有推心置腹之感，想起
来又激动又惶恐。现在不需写信，在南川这弹丸之地的县城，几步路就可以相见，
却不好单独去见，因为老战友曲才发正在疯狂地追求路兰。听路兰的意思，她对曲
才发毫无兴趣。所以，白鸣更不愿掺和，到时候，还真有第三者插足之嫌。尽管如
此，白鸣心里总想着万利商场那个地方，那儿是他回乡后第一次与路兰见面的地方。

    这是个星期天的下午，白鸣身不由己地又来到了久林的书摊前，久林仍然客气
地把那伤痕累累的小靠椅让给白鸣坐。白鸣也就很悠然地坐下，拿起一本《女性的
魅力》翻看起来。不一会儿，路兰就走出商场的大门来到白鸣的身边，她叫了一声
老夫子——白鸣抬头一看，见是路兰，不禁露出一脸傻笑，笑得很可爱。然后，他
慌忙站起来说，来，你坐，你坐！

    路兰报以真诚地一笑，有意地奚落道，你跟这个椅子有不解之缘，我总觉得不
大般配。　　白鸣看了看椅子说，我觉得很好，不管是皮椅，转椅，沙发，还是豪
华椅子，它的作用都是放屁股的，有个位子坐着就行了。别看这个烂椅子，它也是
个位子，坐着也挺舒服，在城里生存，有个位子就不错了。而且，我把这个烂椅子
总结了三个功能，就是三防。白鸣看了一眼久林对路兰说，我这位初中的老同学都
认可了，他是我的好朋友，叫李久林，永久的久树林的林，他的聪明才智是我所不
及的！

    久林向路兰笑着点头说，别听鸣子瞎说。

    怎么是瞎说？要是你家里有钱让你继续读下去，不考个清华，考个北大是没问
题的。我这不是夸张呀！就说我这位高中的老同学，她叫路兰，是个聪明得不能再
聪明的人了，可惜高考前夕，她父亲因病过世，把她的前程也带走了。你说，这就
叫人生坎坷，她如今在这个超市里做财务会计。白鸣说，当然，比你我还是幸运多
了，坐的椅子都不一样。

    那就到我那儿去坐坐呗，把那豪华椅子让给你坐。路兰抿嘴一笑，说道，现在，
做什么都要花本钱，就你白鸣挖苦人的时候不要本钱，要么就不说，说起来硬是滔
滔不绝，这是学问！

    也别这样说，古人讲得好，有饭送与饥人，有话说与知人，你和久林都是我的
老同学，好朋友，我佩服你们，也有共同语言，在你们面前不说几句，我就没地方
说了。白鸣对路兰说，你那里是财经重地，还是不去的好。

    看不起是不是？路兰激了他一句。

    那就走吧！白鸣说，今日豁出去了！

    万利商场三楼是服装城，各式各样的服装挂得琳琅满目，也很气派。靠南边就
是财务室，还有经理室、文印室等等，财务室里有两张桌子，的确是老板桌豪华转
椅，旁边还有一排沙发，另一个女人见路兰和一个很斯文的男人来了，便自觉地出
去了。白鸣谦恭地说，这一来还影响你的工作，那女人也很客气地说，没有没有，
我是要出去办点事，您坐吧！

    白鸣坐在沙发上接过路兰递来的茶，问道，最近小曲来过了没有？

    前一段儿天天来，搞得我一点儿自由都没有了。这几天没来，听说，有个好事
在等着他。路兰说，我现在有点神经质了，怕他来，不断地在窗户这儿往下看，见
他来了，我就回避。刚才，我朝下一看，发现什么你知道吗？

    发现什么了我怎么知道。白鸣佯装不知。

    路兰诡谲地一笑，说，发现了一个蛀虫又在啃书本，我就急忙跑下去了，果然
是你。

    你这话，实际上是在夸我。白鸣说，其实，我看书不求甚解，翻翻而已，哪儿
谈得上啃，消遣时光罢了，在学校教课也很单调，出来转转也很无聊，只有翻一下
书还有点儿意思。

    这么说，你对教书不感兴趣？

    不是，有这份工作我已经很满足了。白鸣解释说，那育才中学都是些老教师，
他们除了教书以外就没有别的事情了，老气横秋的，你跟他们还有什么别的好谈的？
就出来遛遛。

    是的，关键问题是你跟他们还不很熟悉，就更加没有共同语言，时间长了会好
些。

    他俩正说着话，曲才发大模大样地走进来了，一见白鸣，很惊奇地问道，嘿！
鸣子，你怎么在这儿？

    白鸣见曲才发的神情有些不高兴，心里想，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但他却撂不
下那个面子，还觉得有点儿心虚，他说，我在久林那儿看书，正好碰到路兰，这些
天没见到你，不知你的情况怎么样，就想跟路兰打听一下，她说你大概有好事儿，
要我上来坐坐，我就来了。

    曲才发半信半疑地说，哦！你们在这儿谈论我，是想成全我的好事还是想坏我
的好事？

    老战友嘛，谁不希望你的事儿好呢？白鸣赔着笑说，来，坐下，坐下说。

    曲才发就坐下来了，很傲气地说，怎么，我来了连一杯茶都不想给呀？

    路兰也不客气地说，壶里有，要喝自己倒。

    鸣子的茶也是自己倒的？曲才发很认真。

    他第一次来，我准备给他倒杯茶，是他自己抢着倒的，不信，你问他。怎么？
想不通？那正好，今天白鸣在这儿，晚上我请客，来而不往非礼也，请你赏个面子
吧！

    白鸣站起来说，我有事，恐怕去不了了，我要回学校准备明天的课，就先走一
步。

    不行！路兰说，难得碰在一起，很奢华的招待没有，一起吃个便饭表示表示，
现在就去！

    曲才发傻眼了，见路兰较真儿了不知如何是好。路兰那冷艳的目光有些咄咄逼
人，她看着曲才发说，我平生有很多遗憾，认识你，跟你初中同了学就是其中之一，
我想，这话不用我多解释了，你不清楚是你的事。

    曲才发觉得自己刚才是有点过分，他是想在鸣子面前抖搂一下他的本事，也给
路兰耍点小威风，没想到是这种后果。他知道后悔没用，最好的补救办法是委曲求
全，便挤出一丝笑容，涩涩地说，路兰，你别这样，我刚才的话没有说好，你别在
意，当兵的说话粗鲁，请你多多原谅，不要计较，只能说明你这个人粗鲁，不要把
脏水都泼到当兵的头上，当兵的高人多得很！路兰看了一眼白鸣，心想，白鸣就不
是你这样的角色。

    对对对，是我不好，我不是高人。曲才发也以求援的目光看了一眼白鸣说，你
应该算个高人！白鸣调侃地说，我们都是俗人，有什么资格敢称高人。不过，人无
完人，金无足赤，谁都有出错的时候，小意思，也没人计较。

    就是嘛！这值得我计较吗？路兰还是坚持说，今天，这餐饭是一定要吃的！

    那好呀！白鸣逗趣地说，我又可以沾光啦。

    主要是请你，我是作陪的。曲才发说。

    路兰知道曲才发有情绪，但不能置之不理，她说，你这话又错了，礼尚往来嘛，
你请我吃饭我去了，我请你就不算？怎么是作陪呢？

    白鸣笑着说，这么说，我还要请你们吃两次？还你一次，还他一次，是吧？

    路兰笑着说，一次两次不一定，反正你要请，你如果脱贫致富了，多请几次也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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