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五龙山宾馆离城区有三公里多路,那里有温泉,会馆,寺庙,娱乐中心。度假
休闲村,环境洁静,林木幽深,空气清爽,气候宜人,上面来的客人都往那儿带。
那是个消遣的好地方,也是有钱人的乐园。
曲才发打辆的士赶到宾馆时,他姐姐曲菲正候在那儿等他,见面就问他考虑得
怎么样了。曲才发说,我刚才正跟路兰谈这事儿,她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我还是喜
欢路兰。
姐姐说,猪脑子!是前途要紧还是路兰要紧?人家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还
不是英雄,怎么就过不了一个女人关?没出息!走,先把今天这事儿搞定了再说,
这是大事知道吗?
曲才发听话地点了点头。
姐弟俩旋即赶到三楼的小客厅里,那里有个花枝招展的女郎正拿着本时髦的画
报在翻看。曲才发见到她像见到老朋友一样,咧着嘴巴笑逐颜开地跟她亲切握手,
热情问候。
实际上曲才发只跟她见过两次面。她就是城建局长的千金孟鬯小姐,跟曲才发
的姐姐在一个公司里共事。如果曲才发同意跟孟鬯小姐结婚,那么,曲才发马上就
可以到城建局去上班,而且还有个比较称心的职位。曲才发就为这事犯愁,不知如
何是好,所以迟疑不决。
他想的是路兰,路兰多漂亮,高挑的个子多么有韵味儿,宽肩细腰,胸脯丰满,
臀部浑圆得结结实实,让人一见就觉得性感,温馨。这孟鬯像什么,一张圆盘脸,
胖乎乎的,浑身的肉松松垮垮,头发打理得弯弯勾勾,一堆乱毛,脸上画得花里胡
哨,牙齿倒是很白,就是嘴唇太厚,口红抹得吓人,像杀猪点红的刀口一样不忍多
看,目光飘逸不定,乍一看,倒有几分姿色,但让人看得很吃力,还是看不出她的
真实模样儿。
姐姐曲菲开口说,今天城建部门来了几个客人,孟鬯的爸爸在这里招待他(她)
们,也想利用今天这个机会把你俩的事儿介绍给他们,毕竟她爸快到退休的年龄了,
孟鬯的婚事是他一块心病。再说,你们俩也老大不小了,发仔二十六了,孟鬯也二
十五了。我看挺合适的。
孟鬯很兴奋地看着曲才发问道,你还犹豫什么?行与不行你说句话,我不喜欢
吞吞吐吐,直来直去。我爸也是,他很器重你。
曲才发也想了好多天了,平心而论,他根本就不喜欢这个孟什么鬯,人长得古
怪,叫个名字也那么古怪。看那个鬯字儿,曲才发开始就不认得,是姐姐说那个
“鬯”字跟舒畅的“畅”字同音。曲才发心里就别扭,说那鬯字儿是个麻脸凶手掖
着匕首,逼你就范。有啥办法,为了前程,不委曲怎能求全?只能答应再说。曲才
发露出一副高兴的样子,挺胸昂首,像军人接受任务一样,阳刚十足地说,既然你
们家看得起我这个当兵的,我感到荣幸,往后,请孟鬯小姐多多关照。
孟鬯扑哧一笑,说,你发哥真有意思,这又不是在部队,搞得那么神乎其神。
这还要说吗?我肯定要关照你呀!我们谁跟谁呀?
那好。曲菲也满意地说,那我们就到餐厅那边去吧,孟局长还等着呢!
路兰终于辞去了商场的差事,在龙西街开了一间花店。这个店铺是人家转让给
她的。前任花店的女主人要到南边儿她老公那儿去发展,廉价转给路兰。这里地处
闹市,过往行人稠密,观花的,买花的,以及婚车扎彩等等,人来人往很热闹,生
意还比较兴隆。
她重新开业的日子是个星期天,星期六的一整天由白鸣帮忙把铺子清理调整一
下,白鸣还给她写了块“路兰花店”的牌子挂在门前。原店铺里的服务员晓荷继续
留用,她是个善于经营的女孩子,二十来岁,小巧玲珑,嘴巴很甜,因此有不少回
头客。虽然只关了一天门,生意倒没间断过。路兰很器重晓荷,她说,晓荷妹子人
才难得,今天一开张你就揽到了两家结婚的轿车到这儿来扎彩,完成了这单业务让
我也学了技术,不是你呀,我还真不知怎么干呢!我得好好谢你。
晓荷说,兰姐夸奖了,像你这么聪明能干的人还要学?一看就知道了。要谢就
谢你的这位老同学白哥儿吧,他从昨天忙到今天,见识广,点子多,那彩车按他的
意思扎,既漂亮又大方,他往那儿一站,就是个镇店之宝,连客户都信他说的,不
敢多言多语。晓荷笑着说,白哥还真有点那种味儿。
路兰也笑着问,什么味儿?
我说不好。晓荷说,反正很有气势的那种。
白鸣一本正经地说,曾经有个老大娘养了一只小猪,养了三年六个月,被一只
老鹰叼走了,老大娘哭得死去活来。人家问她哭什么,她说舍不得那小猪,虽然不
肯长,可它会吃呀,真是一张好嘴呀!
晓荷身子一扭,嗔怪地说,你这白哥呀,比我的嘴还狠,变着法儿来糟践别人,
我说的是真话,你就是有那种神气。
路兰解围地说,别跟那书生讲了,他说了,他是书生,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要觉得他那神气儿好,就学着点儿。你有你的神气,再学点儿他的神气,你就可
以当掌柜的了。
白鸣说,你当了掌柜的,我来帮你。
中午,三个人在店里吃盒饭,路兰专门在煤气炉子上炖了一锅排骨汤,另外还
买了几个卤菜,有鸡鸭肥肠肚片,外带几瓶啤酒,把那张小桌子摆得满满的,这种
犒劳的规格虽比不上大酒店那么豪华,但这里温馨的气氛和亲切友好的情感是豪华
酒店无法比拟的,就像那些食物一样,实在,可口,让人胃口大开。三个人都尽兴
地喝了不少啤酒,特别是那位晓荷姑娘,带着酒兴说,我在这个店里做了一年多了,
从没喝过老板一顿酒,兰姐的豪爽让我太感动了。不是说你给我喝了一顿酒就说你
好,而是你把我真正当个小妹在看待,真的,兰姐!晓荷几乎陶醉了。
别说了小妹,这算什么呀?路兰说,我跟你一样,都是生存竞争的弱者,我不
靠你这样的能人靠谁呀!包括这位白哥,我们都是求生存的同盟者,在一起是个缘
分,钱就是花的,花点钱落个心情舒畅,说明这钱花得值。只要高兴就行,别那么
生分,好吗?
对对对,白鸣正想发点儿感慨,曲才发来了。白鸣站起来跟他打招呼让座,还
让晓荷给他沏了杯茶。晓荷客气地递了杯茶以后就到前面照看店铺去了。白鸣问他
吃了没有,他说吃过了。曲才发脸上有些惊疑,不满,不过还算平静,他说,我在
万利商场那个卖书的久林那儿得到的信息,说你在龙西街开花店了。怎么?另起炉
灶,今日开张,也不招呼我来喝两盅儿,是不是有点儿不够意思呀?
路兰讥讽地说,主要是档次太低,把你请来喝酒有损我的声誉。再说,好久都
没看到你的人影儿,到哪儿发财去了?
白鸣也关切地问,你那位置落实了没有?
曲才发不好实言相告,这段时间他受命陪伴孟鬯到新马泰旅游去了,人家的意
思是要让他俩培养一下感情,曲才发是想领略一下异国风光。走了二十多天,他真
的觉得沧桑变幻物是人非了。他露出一丝苦笑,瞎编了几句还应付自如,他说,我
也是没法子,城建那边规矩太多,上岗之前要进行业务培训,我就硬着头皮去了,
搞了二十多天,昨天才回来,今天中午又陪了几个客人,实在推托不了,人在江湖
身不由己呀!这不,刚吃完就过来了。
曲才发的谎话说得十分真切,表情也非常到位,他庆幸自己的长足进步,这么
久确实长了不少见识。然后就以攻为守地说,我没想到你会来这儿开花店,商场那
份工作应该比较轻松,怎么就辞了呢?是不是因为是我推荐的,所以你就要辞掉?
不是,你想不到的。路兰不屑一顾地说。
那是因为什么呢?曲才发很想知道。
叫你猜,你也猜不出来。路兰说,说出来怕你笑话,假若你不健忘的话,有几
次,你到我那儿去都会碰上那个翁老板,他还对你说过,上班的时候不能打扰,不
能会客,你记得吗?
哦!那家伙?曲才发说,就是那个外地老板?他都四十多岁了,他怎么啦?他
欺负你了?
路兰说,反正这个人心术不正,我不想在那儿做了,早点儿离开那儿是最好的
选择。
白鸣在旁边为路兰的回答表示非常满意,也跟着说了句,那些人惹不起,只能
躲呀!
曲才发想起那个一脸皱纹满头乱发两排黄牙唇不掩齿的大烟鬼,心里就愤愤不
平。他望着天花板说,老子不会放过他!
路兰说,那是你的事。我已经离开那儿了,不想与人结怨。你觉得有那个必要
吗?
白鸣也劝道,不必生气。为别人的事情生气,就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不值得。
是吗?曲才发看着白鸣说,你说得很深刻!你说过,要为我和路兰的事情当好
促进派,如今,你促进得怎么样了?
白鸣笑着说,路兰正在为你而洁身自好,这令我非常佩服。你是主角,我只能
为你们摇旗呐喊,击鼓助威,你说是吗?
我说不过你。曲才发说,希望老兄言行一致,有句话,叫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
一标准。
我今天当着路兰的面跟你庄重宣布,我不会在你和路兰中间插一手的,这你大
可放心。因为,我是个男人,作为一个男人,既然有言在先,我会恪守诺言的。不
会做对不起战友的事,她开花店,我来帮忙,是因为,我跟她是老同学,帮老同学
做点事也可以说是在帮你,你说是不是?白鸣说得很坦然,也很理直气壮。
曲才发点头说,道理是很有道理,不过,我认为你们这样经常在一起会出问题
的。你白哥若是真心要成全我,最好离她远一点儿,免得她脚踏两只船。
屁话!路兰看着曲才发说,我又没有向你承诺什么,怎么就是脚踏两只船?我
喜欢跟谁在一起是我的权力,你有什么理由指责别人?真是笑话!她又横着脸对白
鸣说,看你那迂腐样儿,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战友的事一样,那么谦恭自省。战友
怎么?男人又怎么啦?你该怎么活就怎么活着,何必受人左右?
曲才发无话可说,他已感觉到路兰是死心塌地地要跟他拜拜了,一时半会儿也
拿不出好主意,因为他的婚事在即,只能从长计议。他对路兰和白鸣说,五一那天
我正式上班,我们聚一下,有几个客人,希望你们光临。
五一放长假,怎么还上班?白鸣问道。
是的,我是新来的,就没假期了。曲才发说,就因为放长假,你才有空呀,到
时候,我搞车来接你们,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曲才发大大咧咧地走出了路兰花店。白鸣送到门口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这让
白鸣感到很沮丧,也很失望。想起曲才发以前在部队时跟他是情同手足无话不谈,
如今全变了。他知道曲才发有优越的家庭环境,又有强大的社会背景,崇尚含金量
很高的交情,把一个穷战友看成是情敌,任意谴责和蔑视,实在是有些忘乎所以,
一个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人而忘乎所以那就非常可怕了。白鸣痴呆呆地站在那儿,
心潮起伏难平。 路兰叫了他一声,递给他一杯热茶说,来吧,坐这儿歇会儿。
白鸣像个乖孩子一样坐在路兰对面,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意。路兰说,你这个人
呀,太忠诚了,现在什么年代了?生存竞争的年代,什么事情都在竞争,你和他竞
争是正常的,他凭什么指责你呀?
白鸣知道路兰说这话的意思,只是没有挑明她想跟自己相好。但白鸣心里很在
乎路兰,在乎她的气质、思想、能耐、秉性,当然也在乎她的模样。白鸣说,不是
不敢和他竞争,因为,因为我已经在他面前承诺过,要成全他的婚事,如果出尔反
尔,那就对不起老战友,也不是个男人的品行;再说,我确实不敢在你面前表露些
什么。
怕我吃了你呀?路兰盯着他问道。
白鸣尴尬地一笑,说,因为你是个很善良又非常聪明漂亮的人,说心里话,以
前,我要是多看你一眼,就觉得对你是一种亵渎,就是心术不正,感到自责。像我
这种档次的人,如果跟你表露什么心迹,那简直就有点儿……
自惭形秽是不是?路兰笑着问。
白鸣也笑了,他说,差不多吧。我觉得是自不量力。反正,我以为,希望,是
在可能的情况下才有的想法。不然,就是幻想。
跟你这老同学打交道呀真要费点儿脑子。路兰说,不过,也让人有长进。如果,
如果我说你的希望很有可能,那你怎么办?
我呀?白鸣说,我就靠你帮忙出主意。
路兰笑了,笑得很开心。她笑着说,你呀,你真是蠢货当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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