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是一位区属诊所的牙科医生，高个子且身材消瘦，不但人品好，医术也好。
诊所坐落在建设街邮局左面的巷子里，不偏不倚朝向街心方向。可谓酒香不怕巷子
深，来求医的人络绎不绝，门庭若市。当然主要是冲着他拔牙镶牙的手艺来的。其
实，也不光是手艺好，关键是价钱合理。诊所有三间房，靠门的一小间是药房兼收
款室，再里面的一间稍大一些，窗子被打通了，镶了很大一面绿玻璃，里面放了几
张床，铺了白单子，是患者打针消炎的地方。再里面的一小间则是他的问诊地儿，
一张桌一张老式木床，一张橱柜里摆着他治牙的工具，窗户边上是一台笨重的治牙
镶牙的机器，称不上先进了，却也不落伍，被他擦抹使用得干干净净。

    诊所虽说是区属的，但打前年秋上起，便被他个人承包了下来，原因不说谁都
明白，大锅饭哪那么好吃啊。打交承包款签合同那天起，他就咬着自己的牙把几个
医护人员都留下了，其中一个岁数大点有病的大姐被他劝说着回家将养段日子，工
资他照发，并跟其他几个人说了暖心窝子的话，他说咱们一起干吧，有我吃的花的
就有你们的。

    他从早上五点钟起床，便把时间定下了，那是一张铁打不变的日程表。出去跑
步一小时，回来洗脸净手后做牙齿的模具，捏石膏、磨光、定型，每一道工序都做
得一丝不苟。再一小时后出去吃早点，青石巷子里面早点铺多的是，他根本就不用
走多远，三米两米的，就是一家油条铺子，热豆浆新出锅的油条，香气扑鼻。还有
道右边的沈老头包子铺，馅大皮薄，口感极好，什么白菜肉丝、牛肉萝卜、鸡蛋韭
菜、猪肉大葱，十几种馅的包子林林总总，不用吆喝也卖得好。再往前面走，依次
还有面馆，金师傅馄饨，张家烧麦，于记火烧。这么多年来，他之所以舍不得离开
他所供职的这个小诊所，其中有一多半的原因是离不开这条巷子的早点，及其街坊
邻居。

    但多半时间他会去那家沈老头包子铺，来上一碗稀粥，也可以是大米的，也可
以是小米的，反正粥水稀一点就行，再来碟新拌好的咸菜，芹菜根或者酱萝卜条都
中，两个菜馅包子。一个人坐下来慢慢地吃。他是有老婆的，却不跟他在一起，几
年前便带着孩子回南方的一个城市了，那里是她的娘家，有老娘需要她照看，有弟
妹们需要她帮衬，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骨肉亲情应该团圆。老婆义无反顾地走了，
她走的时候，想拽着他走，可他没答应，自己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一个小小的
牙科医生，去南方的大都市能干什么呢？

    老婆刚走的几年里，还星崩儿地回来看他几次，算是探亲，再久些就不来了，
甚至电话也没有了。他曾一个人坐在午夜的窗前想，她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兴许
吧，他是知道那个南方大都市的，花花绿绿，又灯火辉煌，用糜烂这个词来形容那
儿的夜生活绝对不过分。有就有吧，谁叫她长得好看呢！女人守在身边那是老婆，
分开了真就不知道花落谁家呢。

    吃了早点后，再去胡同口买份《晨报》，回去看上面的新闻，再喝掉一杯茶后，
他一天的工作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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