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当初他接手这个诊所的时候，向梅是他诊所里唯一的一个护士，不是因为向梅
脸蛋长得好看，而是看中了她的手法才留下她的。当然出于诊所的工作需要，他把
其他几个人也留下了。向梅干活时麻利又干净。他想作为一个医务工作者，不论是
做医生还是做护士，都该这个样子。在他的眼睛里医学界就该是个洁净的世界，不
能跟屠宰场似的，到处都充满了污垢。于是，在他的倡导下，牙科诊所开得井井有
条又生机勃勃。

    向梅却不那么想，她长得好看，也风流成性，更主要的一点是耐不住寂寞。诊
所被个人承包之后，向梅是想走人的，那阵子她是同时被两个有钱和有权的男人包
养着，是不在乎那点工资也没有心情留下来做这些拉杂的工作的。可她却喜欢身边
的这个牙科医生。喜欢他的干练，喜欢他的自负，甚至于说喜欢他的敬业精神和对
女人的冷漠。她知道医生不喜欢她，可越是这样，他就越对她有吸引力，越让她魂
牵梦绕。

    向梅很珍惜自己每周两次的夜班，她就有机会跟总是住在诊所里的他有频繁的
接触。在她值夜班的时候，向梅就主动帮他做晚饭，说自己也正好没地方吃呢，出
点力好跟着蹭点吃食。两个人便一块下厨房鼓捣饭菜，再一起坐下来吃，吃完之后
向梅就抢着去洗碗。

    有一次，天下起了小雨，向梅提出来去外面的酒铺子吃晚饭。医生答应了，说
那得你请客。向梅说我请就我请，反正也该轮到我了，总是在你家里蹭吃蹭喝，快
成你老婆了。向梅说完就哈哈笑。他也跟着笑，说你瞎扯些什么，不就是吃几顿饭
吗，朋友中不是有句话吗，烟酒不分家的，你想想烟和酒那不比米面贵多了，哈哈，
更应不分家了。结果那一回两个人喝多了酒，回到诊所时外面的雨就下得更大了。
两人都被浇成了落汤鸡。向梅朝医生讨了身衣服穿上，挺宽松也挺肥大，竟越发地
俊气了。

    睡下后不久，向梅就摸黑跑到了医生的床上，抱紧了他清瘦的身子说，她怕雷
声，她太怕了。两个人最终是缠到了一起，在雷雨声中做爱的时候，向梅说，你让
我想了半辈子了。医生说瞎说，你是在说酒话呢吧，你不是有那个眼镜政府吗。向
梅一边抱紧了医生一边说，别提那个狗屁眼镜，他在政府只不过是个芝麻官。医生
说你别太滥了护士妹妹，你要考虑的问题是怎么过好你的晚年。向梅说我不管什么
狗屁的晚年，我只知道人生得意须尽欢。

    那夜的雷阵雨一直都没有停下来，下得一直很大。

    就这晚上，他跟护士向梅小姐做了一回，之后的半个月时间里，任凭向梅再怎
么找他，都被他拒绝了。

    最终，护士向梅没有任何理由地离开了他的牙科诊所。

    当收款室的女孩小红把这一消息告诉给他的时候，他的面部表情是严肃而平静
的，竟没有丝毫的惊愕与不安。他十分平静地跟小红说，就由张姐来接替向梅的工
作吧。

    可小红跟他说，张姐也在上午找过你，说她家孩子转了学需要她在家一整天地
照顾，也打算不干了。

    他依旧没有惊愕与不安，而是吸了口烟说，走吧，让她们走，开牙科诊所，是
人越少越好。

    牙科诊所的医护人员少了，患者却多起来，缘由是他降低了诊治的成本，牙治
得也认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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