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夏天的雨水是充足的，可再怎么充足那些雨水也是易碎的东西，它们从天上神
灵的嘴里落下来，就立马消融了。

    她坐在自家院子的天井里等着雨停，雨停了她好上街卖豆腐。

    瘸男人这几天脾气一直不好，对她也是百般的折腾，只要到了晚上，上了床，
瘸男人就会压住她没完没了地做那件事。让她觉得可笑的是，瘸男人这阵子不知是
喝酒喝的还是起早做豆腐累的，竟是十回有八回不好使了，她知道那就是人们私下
里议论的阳痿。每次看到瘸男人从她身上无奈地爬下来，满脸沮丧和失望的样子，
她都会在心里边恨恨地说，活该呀，谁让你心眼不好使呢。

    她在天井凉棚的石椅上坐了一会儿，雨不但没有停，倒越发地大起来。

    屋子里瘸男人在睡觉，蒙着薄被打着响亮的鼾声，他是累了，为了经营这个家，
为了养活她这个从乡下娶来的俊俏的婆娘，也为了养活他自己，即便是腿瘸了也心
甘情愿地操持着豆腐坊的生意。

    有时候，她也挺佩服瘸男人的爹，那么嗜赌如命，却极有正事地把做豆腐的本
事传给了自己的儿子，使他有了可捧的饭碗。

    她站起身，把摆在凉棚下的几盆君子兰花搬到凉棚外面的雨水里去，让它们充
分地沐浴一下夏天的雨水。那几盆花都是结着骨朵的，碧绿的叶子伸展自如。

    她回屋里去床头柜上拿药，刚拔完牙没几天，正消着炎呢。将药喝下去，朝外
面走时，瘸男人醒了，伸手拉住了她的衣服下摆，说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今天的
豆腐是卖不成了，莫不如陪我睡一觉吧。

    她劈手就打了男人一巴掌，生气地骂道，哪有大白天干那事的，你个瘸鬼。

    她出门的时候，瘸男人翻了个身又睡去了。

    重新站到雨搭下面的她，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那个牙科医生来，好像穿着白大
褂就立在她面前的雨中。那冷漠的眼神和犀利的话语都好像在使她着魔。有时她自
己都责骂她自己，怎么就盼着去诊所换消炎药的日子呢。拔两颗牙，得在拔掉的两
个月里隔几天便去换一次药。她觉得只有躺在那张带钻的躺椅上才是幸福的。那会
儿，她的心会无端地怦怦跳动起来。更让她觉得脸红心跳的是，有几回被瘸男人压
在身下时，她多半会误以为折腾她的是那个牙科医生。

    望着淅沥的雨，她心里禁不住涌起了阵阵感慨，这会儿爹在乡下干什么呢？他
该不会再去赌牌了吧？她觉到了自己的眼睛在一点点地濡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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