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在经营自己承包的诊所时也同样遇到了豆腐西施遇到的问题，税收所的老刘
也找上门来。先前老刘对他的诊所还是关照着的，因为老刘三年前来诊所里治过牙，
那会儿诊所的主任于克文跟老刘熟识，治好了牙也没收他一分钱，交情不就建下了
嘛。可一周前老刘的老婆到诊所里拔牙镶烤瓷牙，是拿了老刘字条的，以为会关照，
结果是该治牙治牙，该收钱收钱，没理他那个茬儿。其实这也不怨牙科医生，诊所
被他承包后原主任于克文已经退二线回家了，年轻的牙科医生哪认得你刘税收员啊，
字条也就没能生效。

    这件事就惹翻了税收所长老刘，这叫不给面子呀，叫拿所长不当干部，拿豆包
不当干粮。老刘便带着年轻的税收员上门收税来了，上半年的有账可查，去年—年
的也得追罚补交，真叫个狠呀。

    他就被税收员老刘那个牛×样激怒了，手里给人家掏钱，嘴上却数落人家，说
还国家公务人员呢，整个一没素质，真是替你们税务局丢人。

    年轻点的税收员便沉不住气了，劈手抓了牙科医生的衣领子要往门外拽，与此
同时还举起左拳头吓唬牙科医生。这当口，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情景便被诊所的收款
员小红拿手机给拍了照。

    税收员老刘收了牙科诊所的税后，临走还冷冰冰地扔给他一句话，日后我会小
心伺候你们的，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兄弟。

    那个下午他破例生了气，早早地关门去街边上的小酒馆喝酒。

    他不光是自己喝，还叫上了给他诊所收款的小红。两个人边叨咕气话边喝酒，
一瓶二锅头竟没多大工夫就见了底。

    他说不就是他妈的交税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那几个钱还不够他拔十颗牙的呢。
小红也喝多了，口齿不是十分清楚地说，咱下午开门就再拔他十颗牙，把咱交税的
钱赚回来。

    那个下午在诊所负责收款的小红跟他请了假，说是要陪她三姨逛街买东西。他
回到诊所后觉得自己也有些头晕脑涨，便喝一碗凉水躺下歇息了会儿，直到有人敲
门才爬起来用湿毛巾擦脸，然后开门出诊。

    进来的竟是那个时不常就在巷子口卖干豆腐的刚刚来他这里拔了两颗牙的女人。

    他笑着说是你啊豆花妹妹。

    这是他刚刚想好并起给她听的名字，他的叫法把她吓了一跳。

    她躺倒在那把带电钻的椅子上时，闻到了从他嘴里喷出来的酒气，便说，医生
你喝酒了呀。

    他说是啊喝了点，借酒浇愁。

    她不言语了，任由他手里的镊子伸进她的口腔里，一颗颗探她的牙。他试过一
遍之后又试了一遍，然后问她还疼不疼。

    她说有一点点疼。

    他说是上边靠左第四颗吗？

    她说不晓得，也许是吧。

    他便把那盏无影灯朝她脸部移近了些，一张脸也贴近了些。

    她感到了他嘴里发出来的灼热的呼吸和浓重的酒精的气味。

    他再一次把镊子伸进她嘴里探那颗牙时，脚在椅子腿上绊了一下，镊子便借劲
撬了一下她的牙齿，她感到了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袭击了她的周身。

    她呀的一声，伸出一双手抱住了牙科医生的腰。

    两个人便重叠在了一起。

    那个下午被牙科医生称为豆花妹妹的女人留在了他的诊所里，他在给她修好了
撬松的牙齿之后，又给她做了全身的按摩。牙科医生的按摩术竟是一流的，要比她
的瘸男人高超得多。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相抵着进入了波峰浪谷，竟使她几次
都沉醉过去。

    最终，他趴在她的耳根处小了声地说，还来治牙吗妹子？

    她一张脸灿若桃花地说，来，俺的牙不好，一辈子都要由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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