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秋天很快就过去了,他的诊所开得依旧很是红火。
收款的小红两个月前出嫁了,诊所里也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倒是忙得过来。
那个管税收的老刘再没露过面,有来治牙的患者说,刘德吾被调离了城西税务
所。刘德吾就是老刘,罪责不光是胡乱收税,还搞了一家面馆的女主人。
他一边给说这事的患者拔牙,一边笑着说不该啊,这不是给国家公务员的脸上
抹黑吗。
他的镊子拿得十分平稳,一招一式都显出他名医的风度。这会儿,他拔牙镶牙
的手艺已经是远近闻名了。
不是有句话吗,酒香不怕巷子深。其实把这句话用在拔牙上也是同样的道理。
名声一响,来求医的人整天就络绎不绝了。
当然,卖豆腐的女人也来,她的牙白而整齐,只有两颗是黄颜色的,总是来修,
却又总也修不好。她往往都是下午来,日头偏西一点的时候,太阳的余晖正好照到
诊所二楼的工作间里,把玻璃和正面墙都染成了金红色。
这时候,来治牙的人都已经走净了,房间里喷洒着一股浓浓的来苏水味,房间
里只剩下了他和她。她偏身仰在那把躺椅上后,无影灯的光线跟着也暗下来,他的
影子便一点点地朝她的方向移下去。
牙科诊所也跟着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两个人喘息的声音,像手风琴的音律,婉
转而起伏。
可是这样美妙的日子没有经历多久,也就是大半年的时间,琴声便戛然而止了。
他给她治牙的时候,她的瘸男人竟毫无声息地摸上楼来,站到门口看着他和她
缠绵的一幕,他和她的牙是咬在一起的,他和她的身体也咬在了一起,紧紧的,像
两条巨大的蟒蛇。
瘸男人哇地一声大叫了起来。之后,在他和她同时愣怔的一刹那间,瘸男人竟
腿脚利落地爬上了窗台,快速地推开窗子,跳了下去。
风立即越窗而入,随空舞蹈,外面不觉间竟下了厚厚的一场雪。
他和她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说这是怎么了,你家的瘸子怎么来了?她说,
俺哪知道啊,他不经常出门的,谁知道咋就来了?他竟然还上了楼。
两人都是哑口无言。
过了年关后,鞭炮也只有零星的几响了,城里闲着的人便开始走亲访友了。他
的诊所依旧开门营业,可来就医的人却明显少起来。尤其是没有多少年轻的女人,
巷子里的人都传递着这样一个说法,牙科医生不光是手艺高,治女人也有一套,都
小心着点啊。
巷子里和胡同口,再也见不到那个长得十分好看的豆腐西施了。
有人说,她葬了瘸男人后,牙再也不疼了,牙不疼还呆在城里干吗?又没豆腐
可卖,干脆回乡下种地去吧。
也不知这说法都对不对。
半年后,牙科诊所关了门,医生也收拾东西去了乡下。他跟街坊说,乡下人吃
苞谷的多,虫牙也就多,兴许好赚钱。其实,牙科医生是不怕赚不到钱的,他怕的
是没有人找他治牙,那他的手艺不就荒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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