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时候,岳山丘还没有发达。
那时候,金家姐妹中的大姐金鸣,还过着十分贫寒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都很年轻,可年轻的岳山丘,已经开始打矿了。
矿叫钼矿。那时候,他们还不怎么懂钼,也弄不明白矿石的品位,更不知道钼
是黑色的黄金,是钢铁工业的味素。他们只知道矿石应该比石头贵,成车成车地往
百里外的矿务局送,结果人家却不要。野杏村的西山像坟头一样堆着这样的破石头,
砌猪圈都没人要。全村只有岳山丘能把破石头换成钱,还盖了座小洋楼。效仿他的
人,不是矿洞打成了白眼,就是矿石品位不合格,都赔了。最惨的是金鸣的男人冯
旺龙,没见过一分回头钱,背了一身的债。
没办法,金鸣到岳山丘这儿谋了份差事,好让她家紧绷绷的日子宽松些。
有美人投奔,岳山丘当然高兴,他决定带着金鸣去公关。
那天,岳山丘的身后排着十几辆满载的大卡车,他大手一挥,所有的引擎都发
动了,震得大地都发颤。他的眼睛遛了下,找到了金鸣坐的大卡车。站上踏板,拧
开车门他的眼神停顿了,粘在金鸣的脸上,不肯揭下来,直至金鸣不好意思地扭过
头,他才钻进驾驶楼。车里立刻昏暗了,驾驶室里装满了岳山丘蛮牛一样的身影,
直至他地动山摇地坐下。
一股雄壮的汗味儿立刻呛满了金鸣的鼻子,她闭上了眼睛,说不清是喜欢还是
讨厌这股气味。卡车缓缓而行,就要离开野杏村了。金鸣避开岳山丘专注的眼神,
望车外的后视镜,他看到丈夫冯旺龙的身影越缩越小,可他揪自己头发的动作却越
来越大。金鸣心一酸,她知道,丈夫不愿意她给岳山丘做事情,可是全村除了岳山
丘这儿,没有别的来钱道儿啊,不去做,怎么去还丈夫堆积如山的债?
车队绕上了山梁,村西空旷的荒草甸子上,那株苍老的野杏树孤独地伫立着,
像是依依不舍地送别。她觉得,那株老树长着一双眼睛,总是默默地注视着,无论
她走多远,那双眼睛总是盯着她的后背。
翻过了无数个山山岭岭,车队驶入了有点城市味道的矿务局,最终停在了一个
大院里。隆隆的响声从高大的红砖厂房排山倒海地滚过来,震得耳朵发麻。这时,
从红砖房的铁楼梯上走下个大腹便便的厂长。岳山丘迎上去,嘻嘻哈哈地和那位厂
长说了一通,随后,所有的卡车爬上了厂房上面的高坡,哗啦啦地卸矿石。
填写付款支票时,天已过午。金鸣不知自己该干些什么,充当什么样儿的角色,
始终旁观者一样,立在边上。经办完这一切,岳山丘将厂长一行人拉扯进一家大酒
店,胡吃海喝。
喝得醉眼蒙癤的时候,岳山丘搂着金鸣的肩头,冲着那群人说:“看看,我媳
妇怎么样,带出来不丢脸吧?”
众兄弟忙说,真漂亮,纯朴自然,韵味十足,山丘兄弟真有艳福。金鸣万万没
有想到岳山丘会说出这种话,一时间手足无措,有心推开岳山丘,揭穿真相,又怕
卷了岳山丘的面子,让他下不来台,只得假戏真做,向各位大哥敬酒,尤其是感谢
那位厂长对他们的关爱。一席话说罢,酒桌上又是一阵高潮。
这顿酒喝得天昏地暗,差不多都喝醉了,那群兄弟歪歪扭扭地将岳山丘和金鸣
送进宾馆,选了个高档的房间。
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岳山丘瞅着金鸣“嗬嗬”地乐。这一趟又赚了好几万,
还有让他赏心悦目的金鸣陪着,酒没少喝,却没醉倒,他觉得喝得恰到好处,不醉
不醒,飘然欲仙。金鸣喝得不多,脸色却被酒渲染得格外红润,灯光下泛着光泽。
此时此刻,岳山丘再也抑制不住心潮的起伏了,他要做成他想了很久的事情。
沏了一杯浓茶,送到床前,金鸣问:“我住在哪儿呀?”
岳山丘坐起来,突然将她抱在怀里,按在了床上,嘴里说着:“你呀,就睡在
我身子底下。”
金鸣挣扎着嚷:“山丘,你喝醉了,你不能这样,我是有家有口的人,不能和
你有事儿。”
按着金鸣的胳膊,看着金鸣紧张而又羞愧的脸,岳山丘俯下头,去亲吻那张左
右躲闪的脸,去吸吮红樱桃似的唇。面对山一样壮实的岳山丘,金鸣的反抗是那样
的软弱,想要叫嚷却被岳山丘用嘴给封住,低声央求,岳山丘却不理睬,一心一意
地剥掉金鸣的衣服……
几番愤怒,几番反抗,金鸣所有的努力都无济于事,她的双手被岳山丘的一只
大手牢牢钳住,另一只手像剥葱一样,褪掉她的裤子和裤头,她的身上只剩下白净
的肉体了。岳山丘撒开了手,她便像条鱼一样,钻进被子,藏住裸露的身体。
岳山丘慢慢地从床上退下来,拾起扔了满地的大小衣服,把它们团在一起,塞
进了衣橱。
金鸣的两眼汪着泪水,双手紧攥被角,浑身颤颤发抖,她自己都弄不懂这是害
怕还是害羞。岳山丘坐回床边,一往情深地瞅着金鸣,潮湿的眼光,温柔而又坚韧,
他微笑着说:“你可以嚷,可以往出跑,也可以让我夹着你的衣服滚蛋。不过有句
话你得让我说,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上了你,想让你当我媳妇,现在,我不嫌你嫁过
人,不嫌有了孩子,照样想娶你。”泪从金鸣的眼角滚出,她说:“不行,绝对不
行。”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儿,现在我就让你当一回我的老婆。”
岳山丘说着,三下五除二,剥光自己的衣服,扯开金鸣顽强固守的被窝,将金
鸣夹在自己的身子里。一瞬间,被窝里充满了挣扎与愤怒,反抗与屈从,喘息与低
吟,渴望与排斥,四肢的搏击如蛇一样扭动在一起。
金鸣没有抓伤,也没有咬伤岳山丘,一切的反抗都在体现着言不由衷。她的手
脚是那样顽强地拒绝,可她富有弹性的小腹,她依然结实的双乳,却不断地接受着
岳山丘充满雄性的碰撞。她的身体扭动着,一种难奈的春潮荡漾在她的周身。
“我完了。”金鸣小声地说了句,双手不再挣扎,捂住了自己发烧的脸。
日夜思念却没有缘分得到的女人,突然被挟持在自己身旁,不顾一切地非礼,
却被他弄出了无法抑制的情欲,这是件多么快意的事情啊。岳山丘不再粗鲁地揉搓
金鸣,忽然间变得柔情似水,亲着金鸣的唇,含着金鸣的乳,直到把金鸣撩拨得难
以忍受,浑身扭动着渴望。她挥起拳头,槌打着岳山丘,从嗓子眼里挤出蚊子一样
的声音:“你这个混蛋,把我弄坏了,弄坏了。”
生命之泉,在忘我的状态下,喷薄而出,那一瞬间,两条生命水乳交融地搅成
一体,雨露和雨露相互滋润,分不出你我,满世界上只剩下幸福的战栗。金鸣忘情
地说了句:“我要死了。”
激情渐渐地逸出灵魂,也逃出身体的躯壳。灯光恢复进他们的视线中,现实重
新摆在了他们面前。金鸣仰在床上,望着屋顶那盏吸顶灯,一动不动。任眼里的泪
不断地流淌。
新的一天在岳山丘宽厚的手掌上诞生了。睡醒了的岳山丘,还未从昨夜的缱绻
中摆脱出来,他拥了下金鸣,懒散地从床上爬起,走到窗前,推开房间厚重的窗帘。
一缕阳光欢快地奔涌进来,刹那间,屋子由黑夜跳跃到白天,一团细微尘埃在那缕
阳光中,不知疲倦地游动着。
“洗个澡吧。”岳山丘说。
金鸣曲眯起了眼睛。宾馆的窗帘捂得很严,严得像电影院,她还不适应宾馆里
没有早晨的早晨。她伸了个懒腰,不再像昨天那样羞愧难当,赤裸着身子去了卫生
间,“哗啦啦”地洗过了澡。等到回到床前,准备穿衣服的时候,岳山丘突然提出
个问题:“你说世界上什么东西最大?”
金鸣愣了下,她真说不出世界上什么东西最大。岳山丘看了眼金鸣的下身,满
脸坏笑地说:“世界上最大的东西是女人的子宫,它能装下全世界。”
想了一会儿,金鸣觉得挺有意思,“扑哧”一声笑了。
告别宾馆,岳山丘没有回野杏村,而是去了城市,像城里人那样,他牵着金鸣
的手走在大街上。他带着金鸣来到了美容美发中心,剔除了金鸣脸上的乡土气息,
烫了直板披肩发。接着,又带着金鸣逛百货,买来一堆化妆品,换上了一套最时髦
的衣服。
离开城市时,金鸣的身上已经有了十足的城市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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