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又是一个阴沉的周末,城市笼罩在蒙蒙细雨中,金凤穿着一套古朴而又高雅的
长裙,撑起一把雨伞,走出了豪华的常委别墅楼。另一把雨伞迟迟疑疑地跟随在她
身后,伞下是个细高个儿戴着眼镜的英俊小伙,小伙子没有长开的脸上,布满了困
惑与不安。司马文伯紧锁着眉头,沉重地立在院门口,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常委楼是一片别墅群,每一座楼里都长着好几双警惕的眼睛,这些眼睛对每一
个细节都不肯放过。岳山丘私会金凤根本逃不出他们或她们的眼睛,早有人把这个
消息悄悄地通报给了司马文伯。司马文伯引而不发,猜测着岳山丘来他家的目的。
正当司马文伯等待金凤自己露出破绽时,他万万没有想到,妻子金凤突然提出和他
离婚,更没有想到的是,金凤居然要带走他们的儿子,远涉重洋去澳大利亚。
多少年来,司马文伯对金凤宠爱有加,金凤的反常举止,让他惊愕住了。他百
思不得其解,索性把金凤丢在家里,去陪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客人。
在别人的眼睛里,他们依然和往常一样,平淡自然,不吵不闹。相互沉默了两
天后,两个人便开始了激烈的争辩。争辩是在卧室进行的,声音虽然很低,却是互
不相让,楼外的人几乎听不到他们的争吵。争吵的焦点很简单,就是围绕着岳山丘。
金凤让司马文伯同意岳山丘的观点,关闭西山矿区所有坑口,夫妻两人依然和好如
初,若不然,除了离婚,别无选择。司马文伯斥责着金凤,这么大年龄了还小姑娘
一样,为情所困,替一个狂妄的商场失意者争辩。金凤说,我才不是替岳山丘着想
呢,我考虑的是咱们自己,你没生在野杏村,你什么也不知道。以前野杏树一有异
常现象,村里肯定有灾难,现在野杏树死了,肯定大祸将至,我们不应该裹进灾难
里,双双陷入囹圄,你在官场,身不由己,我必须带着儿子跳出火坑。司马文伯立
刻火了,放屁,胡说八道,危言耸听,我干得好好的,你却咒我身陷囹圄,我看你
是对岳山丘旧情难忘,恨不得我早点死了。金凤气恼地说,野杏镇的人谁不知道,
你在矿山得了大量的好处,矿山平安则罢,万一出了大事故,追究起责任来,你这
个主管领导还有个跑?真的追查下去,有些事儿你能捂得住?还不如假离婚,把财
产移到国外。
一席话,说得司马文伯打个冷战,他瞅着妻子,口气软下来。他安慰着金凤,
说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他现在这么高的职位了,又被列入省部级后备干部,是
国家的宝贝,别说没事儿,就算是出事了,上边也会保他,处分不到他身上。金凤
说,职务越高,风险越大,高处不胜寒啊,跌下来就是粉身碎骨,不怕一万,怕的
是万一;不为自己,为孩子也要留一条后路,比咱们的官还大的人,不照样把老婆
孩子弄到国外,以防不测吗?金凤哀求的口气几近于哭泣了。司马文伯想了好久,
想得几乎几夜彻夜不眠,越品越觉得金凤的话有道理,最终向金凤妥协了。
风胡乱地刮着,细雨胡乱地飞扬,金凤的长裙已经被细雨打湿了,她还是两步
一回头、三步一后退地望向司马文伯。他们的儿子突然扔下伞,跑了回去,扑入司
马文伯的怀里,喊了一声,爸。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从司马文伯的脸上滚下,他
摸了几下儿子的脸,说了句,现在的澳大利亚正是冬天,你和妈妈一定要注意保暖,
随后毅然地将儿子推出自己的怀抱。
宝马车开走了,雨刷器“唰唰”地拨打着这个世界,像是拨打着流在心里的泪。
司马文伯依然伫立在细雨中,注视着他们。
出了城,开到高速公路入口旁,金凤闭上眼睛,靠着椅背,任宝马车在高速公
路上飞快地奔驰。明天的这个时候,她就会在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了,也许,永远
也不能回来了。
其实,这两天,灾难的预兆频频降临,只是人们不觉而已。镇上许多人亲眼目
睹了那株烧得一干二净的野杏树,在绵绵细雨中,时常闪电般无声地复活,每一次
都是通体透明,光灿耀眼,转瞬即逝。人们只是纳闷,却没有人想起岳山丘的警告
就要来临了,他们只相信冯旺龙的话,以为岳山丘丢了矿山,气疯了,满嘴胡话,
照旧地老鼠一般,下井采矿。
出事那天,黏稠稠的细雨没完没了地下,中午时分,忽然刮起了狂风,那风凉
飕飕的,无序地旋转,充满了邪性。乱云飞渡之后,乌黑的浓云从西北方向排山倒
海般滚来,没多久便布满了整个天空。闪电打下来了,那不是通常的闪电,天上地
下四面八方同时迸发,亮得所有的物体全从眼前消失,满世界只剩下令人恐怖的白,
随即,大地开始震颤了。
沉闷而又震颤人心的巨响,从大地深处隆然而起,像伸出无形的巨手,揪住人
的心魄,那一刻,所有人的耳朵都无法承载巨大的轰鸣,全部失聪了。无声的世界
里,满天的乌云在摇晃,破碎了的大地也在摇晃,眼前的努努鲁儿山在摇晃中不断
升高,脚下的野杏镇,也在摇晃中不断地抬升。
出事那一刻,冯旺龙正在花楼里搂着绝色佳人吃喝玩乐,他忽然感觉到,脚下
忽忽悠悠地晃动了起来。他以为闹地震了,没怎么当回事儿,他的花楼是框架结构,
钢筋水泥捣制一直到楼顶,炮楼子一样结实,炸药包都不好使,八级地震也不怕。
冯旺龙向外望了望,隔着窗玻璃,他隐隐听到,街上的人在喊,西山塌了,西山塌
了。
抬起眼,向西望去,冯旺龙顿时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岳山丘的预言,巫
婆的咒语一样准确,整座西山像个醉汉,摇摇晃晃地坠下去。冯旺龙自己都不知道
怎么跑下的楼,驾着他的那辆大奔,几乎是七扭八歪地开到了矿区。
整座西山突然间矮下去一大截子,努努鲁儿山就在这一瞬间,立刻敞开了宽大
的胸怀,绵长的山脉显得更加博大。西山再也不是从前的西山了,所有的坑口都被
塌陷下来的山体掩埋了,有的还能看出坑口的形状,大多数坑口已经彻底消失。冯
旺龙站在晃塌了的矿洞外,看着眼前寥寥无几的劫后余生的人,他们个个面如土色,
呆若木鸡。当班的四百多名矿工几乎全部挤压在了里边,没有几个能死里逃生的,
想去营救,已经没有可能。
向来无所顾忌的冯旺龙,此时却傻了眼,几百条人命啊,这么大的事故,他不
知如何是好了。
镇上的人,蜂拥着向西山奔去,有的开着车,有的骑着摩托,有的蹬着自行车,
更多的人是跑着去的。那些家里有人下矿的人家,一路奔跑一路呼唤着丈夫或者儿
子的名字,整座塌陷的矿区都被哭喊声包围了。天上的雨停了,人们眼里的雨,却
扬扬洒洒,滂沱不止。老天好像故意作弄野杏镇,直到把矿区浇得天崩地裂,才彻
底地打开阴沉了好几个月的脸。突然放晴的天,是那样的湛蓝,阳光格外慷慨地照
耀下来。冯旺龙一点也不觉得阳光有多么好,他看不到灿烂的阳光,他的心和阴雨
时节一样,压抑得难以忍受。
冯旺龙自然而然地去找司马文伯,让司马文伯帮助出主意,想办法。听了冯旺
龙讲述矿山坍塌的事情,司马文伯当时就愣住了,眉头拧得紧紧的。这个消息,对
于他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事实证明,岳山丘当初的主张是完全正确的,这个领
导责任,他想推也推不出去了。
司马文伯沉思了好久,问道:“死了多少人?”
冯旺龙想了想,说:“说不准,大概有六七十人吧。”
司马文伯惊异了:“死了这么多人?”
冯旺龙没有吱声,心里暗暗地说,岂止是六七十人。
司马文伯说:“马上回去,不管采取什么手段,必须压住事态,瞒住死亡人数,
上报的死亡数字不许超过六人。”
二百多人,谁家的人下矿了,见不到身影不找他?想要瞒住,谈何容易。回去
的路上,冯旺龙不断地想,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靠钱堵住死者家属的嘴,好在下矿
的大部分是外地人,一时半晌得不到消息,即使找来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又没
人给作证明,瞪着眼睛不承认,完全能够赖过去。冯旺龙粗略地估计了一下,被压
在矿里的镇里及周边县乡当班的矿工,也有百八十人,每个人给上二十万元的补偿,
有二千多万,足能打发掉这些死者家属。
失去了矿山的潘大天,此时正在美国,得到野杏镇矿难的消息,既兴奋又悲伤
:兴奋的是他终于等来了报仇雪恨的机会;悲伤的是这个机会是几百条无辜生命换
来的。潘大天将收集来的消息整理出好几条,从官员的贪婪、执法者的腐败,到黑
社会的猖獗,全面分析了野杏镇矿难发生的原因,令读到文章的人毛骨悚然。潘大
天本想在美国官方网站上公布这个消息,后来又听到一个让他惊愕万分的消息,总
计四百来人的矿难事故,居然让野杏镇缩水成了死亡四人,冯旺龙用钱摆平的死者
家属,山都塌下来了,居然没有几个人承认家里的人死在了矿上。潘大天觉得,一
旦在网上公布了这个消息,无疑是给冯旺龙通风报信,让冯旺龙逃之夭夭,还不如
让死者家属掏光冯旺龙的钱,再打他个措手不及。
电脑的网络里,潘大天和岳山丘频繁地传递着电子邮件,甚至还有几十具死者
的照片,岳山丘也传给了潘大天,两个人引而不发,共同等待着最佳时机。
事态是在新华社一名新闻记者穷追不舍中扩大的,那名极负责的记者,没有领
取冯旺龙塞给闻风而来的记者们的红包。三五千甚至三五万的利益都无法动摇他探
究矿难真相的决心。他化装成普通百姓,悄无声息地在野杏镇的各个村落收集证据。
司马文伯和冯旺龙却误以为纸里包住了火。
时机成熟了,就在新华社记者将内参报与国务院的同时,潘大天将署了自己名
字的电子邮件从美国发给了中纪委,这封长达万字的举报信,从文字到数字以及图
片,翔实得让任何人都不能怀疑其真实性。
中纪委的人是在中秋节的第二天秘密来到市里的。他们很有人情味儿,让司马
文伯等人过了一个平静的节日。与中纪委同行的还有公安部的特警,他们奉命秘密
抓捕冯旺龙。
那一天,天好得很,这样好的天气里,很容易让人有个好心情,司马文伯根本
没有想到,他的好日子已经过到了头。市委书记让秘书把司马文伯唤到他的办公室,
只说了句,中纪委的领导来了,咱们俩过去陪一陪。司马文伯没有感到什么异常,
这些年,他始终主管政法,陪中纪委的领导也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市纪委的书记没
去陪,他却忽略了这个细节。
进了政府宾馆的高档房间,市委书记逐个地介绍了来自中纪委的客人,客人伸
出的手却一点儿也不热情。不过是些和自己平级的干部,何必摆这么大的架子,司
马文伯觉得中纪委的人太傲慢了。他没有想到这是他厄运的开始,甚至在头脑中闪
过一个念头,有朝一日做了他们的领导,一定要教教他们如何待人。市委书记介绍
完来客,起身退了出去。这是个极为反常的举止,司马文伯立刻警觉了,他敏感地
意识到事情的不妙,脑袋里迅速地启动着应急的策略。
“你就是司马文伯吗?”中纪委的人明知故问道。
“是。”司马文伯诚实地回答道。
“我们宣布一项决定,你被双规了。”
“你们会为冤枉一名好干部后悔的。”
“中纪委从来没冤枉过人。再告诉你一句,我们插手的都是大案,你自己好好
反省一下吧,别心存侥幸,错过了从宽的机会。”
中纪委的人收走了司马文伯的手机,切断了房间里的电话,转身走开了。
司马文伯气急败坏地踱着步,极力地想摆脱掉这个圈禁他的小房间。他的眼睛
盯在门上。他拧了几拧,没拧动,人家已经把他反锁在了里面,甭想再打门的主意。
他试图打开窗子,窗子早就被人封死。他向窗外张望着,窗外却是空空荡荡的蓝天,
几朵白云狡猾地瞅着他。他敲着墙,敲着下水道,敲着暖气管子,企图唤上个人来,
好替他通风报信。平日里,他的身旁前呼后拥着一群人,现在却得不到一丝回音,
他孤独极了,孤独得像是被送上了月球。
一切努力都徒劳无益,司马文伯颓丧地仰在房间里的腈纶地毯上,眼前走马灯
似的晃动着熟悉的脸:他看到了满身巫气的岳山丘,不知从哪儿学来了料事如神的
本事,逃过了这场本来包括他在内的劫难;他也看到了自己的妻子金凤,他虽然憎
恨妻子听信岳山丘的话,抛弃了自己,然而,坏事儿终究变成了好事儿,毕竟保住
了一笔财富,保住了儿子一生的幸福,也减轻了自己的一份罪责,从这个意义上讲,
他似乎应该感谢岳山丘。
公安部的特警万分紧张地去了野杏镇。在他们的印象中,冯旺龙是杀人不眨眼
的恶魔,是势力超群的黑帮老大,似乎不经历一场残酷的枪战,拿不住冯旺龙。他
们戴上了钢盔,穿上了防弹服,又从市里调来一个排的武装警察。然而,真正拘捕
冯旺龙时,却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危险与麻烦。他们冲进花楼,用枪抵住冯旺龙的
脑门时,冯旺龙吓得腿都站不直了,尿湿了裤子都不知道。他那几个铁杆保镖谁也
没敢抽出枪来反抗,从楼上跳下去,撒丫子往外跑,武警战士仅对天鸣响一串子弹,
就吓得他们定住了脚步,高高地举起了双手,乖乖地等待着武警给他们戴手铐。
冯旺龙的嘴并不像人们预料的那样硬,不等公安部的特警动用审讯技巧,他的
嘴就像繁殖力极其旺盛的老母鸡下蛋一样,一百多个得过他好处的人名全从他的嘴
里溜了出去。貌似吓傻了的冯旺龙,一点儿也不傻,他心里的小九九已经盘算好了,
多大的官儿,他都敢揭发,谁让这些政府官员和行政管理部门的头头贪心不足来的?
出了事儿,都想溜边,我他妈的掉进来了,你们谁也别想得好!只有检察院和法院
的人,他一个也没往出供,他知道,他们是他救命的稻草,他不能把救命稻草拉进
水里——到时候,该没有人救他了。
一周之内,从市里到镇里,一百多和案情有关的人被隔离审查了,你咬我,我
咬你,咬出了一连串的案子,最小的案子,案值也超过了十万元。尽管谁都知道,
法院和检察院的人得到冯旺龙的好处最多,可是法官和检察官们不像政府官员那么
傻,见钱不要命了,不懂得销毁证据,不管怎么咬,却没有咬出司法腐败。
司马文伯早就预感到,那些被审查的人,肯定把许多事儿都往他身上推,索性
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不管问什么,他一律拒绝回答。到底是中纪委的人,办案手段
确实高超:把司马文伯隐藏很深的现金、存折、有价证券等四千万巨资全都挖了出
来。司马文伯承认这些钱都是他的,至于钱怎么来的,他一言不发,办案人员只好
把这些赃款视为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司马文伯的态度让被他提拔起来的一批官员大
大地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潘大天,已经回到了国内,不过,他没有回野杏镇,只身去了西藏,那
里有许多新生代的山脉,很多地质结构适合有色金属矿脉的生成,肯定有大型钼矿
等待他去发现。潘大天背着氧气袋,翻过了一道又一道山,晚秋的时节,高原的寒
冷出乎他的意料,比北国的寒冬还要让人难以承受,他的脚趾头冻坏了。
就在潘大天几乎绝望的时候,在一道山沟里,潘大天碰到几个藏民赶着一队牦
牛往外走,每头牦牛只驮两个袋子,牦牛的脚步却很滞重,显然袋子很有分量。尽
管潘大天没有看到里面的内容,只是摸了摸,便摸出了,那里是自然天成的钼精矿。
那一刻,潘大天高兴得差一点跳起来,看样子,他和岳山丘共同分析的钼矿成矿的
地质规律,马上就被现实证明了,钼矿距离他的眼睛已经不远了。潘大天抑制住了
自己的情绪,喜形于色会坏事的呀。他—副很谦逊的样子,询问藏民从哪里来,到
哪里去。诚实的藏民诚实地告诉他,他们是从一百里外的地方来,到一百里外的地
方去。二百多里高原山路,解决牦牛饲料都是件难题,他真佩服藏族同胞坚韧的毅
力。
一百里山路,耗掉了潘大天好几天的时间,他终于跋涉到了那个杳无人迹的地
方,那里从来没有过地质工作者的足迹,那里的钼矿几乎是露天的,比当初野杏村
的西山钼矿还要富,开发这样的矿山,才真他妈的过瘾呢。
潘大天像一头耐力超群的牦牛,走出了人烟罕至的高原山区。来到居民区,潘
大天迫不及待地给岳山丘打电话,报告了他的重大发现。
许多年了,岳山丘没有这样兴奋了,他当即赶到北京,乘上飞机,飞到了潘大
天身旁。兄弟俩拥抱在一起,眼睛里流出的热泪几乎要给深秋的西藏下了场透雨。
“兄弟,我已经和地方政府达成了协议,开发这里的钼矿,我做你的助手,支
持你成为中国的钼王。”
“哥,我是你的弟弟,我做你的助手。”
“山丘,你比我有远见,懂知识,这一回,我们一定找全国最优秀的专家,有
效地利用资源,再也不能重蹈野杏镇的覆辙了。”
岳山丘不再推却了,哥俩开创的是一番大事业,不管谁主谁次,不携手并肩,
恐怕谁也走不出这人迹罕至的高原。现在,饱经磨难的两个人都很成熟了,他们要
像上海人吃大闸蟹一样,一丝一毫的肉丝也不浪费,他们决定露天开采,过滤每一
块矿石。
那天夜里,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岳山丘接通了宾馆里的网络插孔,打开了
笔记本电脑。他收到了重复无数次的来自于澳洲的邮件,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幅
画,一对野杏的眼睛淹在了一片泪水中。
哦,这是金凤发给他的,金凤想他了。岳山丘的眼眶潮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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