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野杏镇矿难案有了最终的审理结果,各级法院同时对不同
案犯宣布了不同判决。司马文伯被执行死刑,没收全部个人财产。令人意想不到的
是,罪魁祸首冯旺龙,仅仅是判了死缓。死缓意味着什么,不过是象征性的死刑,
只要智商不是零,谁都会熬过这两年,改成无期。
共产党对自己的官员毫不手软,对于冯旺龙这样具有黑社会性质的民营企业主,
却留下了许多法律上的空白。或许是有高人指点,冯旺龙握紧了最后的撒手锏,只
要不宣判他死刑,他决不供出从省里到县里的那一大批法官。正是这些法官把人们
带进了法律的迷宫,最终体现在量刑上的是,冯旺龙没有直接杀人的动机,偿命的
不该是冯旺龙,而是他矿山的保安,那两个冯旺龙的铁杆兄弟。冯旺龙最大的罪责
就是矿山责任事故,以及行贿私藏枪支,如果不是中纪委已经定性为黑社会性质,
恐怕冯旺龙的刑期不会超过二十年。
司马文伯在防护完好的高档监房里孤独地呆了半年多,每一次庭审,他都像睡
着了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听任律师为他辩护。律师在辩护的时候,不时地绕开西
山矿难,以及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而是列举司马文伯执政期间许许多多骄人的业
绩,证明司马文伯有超人的领导才干。直到法官再三提醒,律师才回到令他理屈词
穷的正题上来。
判决下达之后,司马文伯被押进一个宽阔的监房,外面坐着一排法官,法官的
后面站着法警。司马文伯躺在了床上,他没有恐惧,没有仇恨,没有欲望,他很久
没有启开的口终于说出了一句话:“给我几粒安眠药。”
这是司马文伯临死前的唯一要求,法官答应了他的要求。
吃罢安眠药,司马文伯进入了似睡非睡的状态。他没有看到戴着大口罩和黑墨
镜,穿着白大褂的执行法医走到他身旁,他只是感觉到身体好像被蚊子叮了下,便
幸福地飞翔了。这一时刻,司马文伯仿佛坐在了宇宙飞船上,他的脚下是蓝蓝的地
球,他看到了美丽的澳大利亚,他发现了绿草坪中的一幢幽雅的别墅。一片红红的
叶片被秋风揪下来,飘飘悠悠地降在绿草坪上,一个黄皮肤的贵夫人坐在草坪上,
一个细高的男孩立在贵夫人的身旁,贵夫人的手里捏着那片红叶,忧郁的杏眼望着
天空。
司马文伯笑了,他说:看到了你们,我很高兴。
法官和法警们无法理解,司马文伯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动作,是一丝永不消失
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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