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块苞米地很小,不能总是在那里边藏着。
关平问:“怎么办?”
关鹏飞说:“还能怎么办?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再想办法找个同学把咱们的东
西拿出来呀。就咱们这打扮,再没有良民证,根本就出不去城。”
刘柱说:“你那不是说梦话吗?你没看见死了一个警察吗?没准儿那两个好汉
再杀几个呢。咱们要是不赶紧出城,一会戒严就再也出不去了,只能等着被抓住枪
毙了。”
他这么一说,三个人都紧张起来了。关平说:“西南门有一个墙豁子,能跑出
去。”
刘柱说:“快走,先出了城再说。”
一直跑到了城外的一大片高粱地里,三个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们这才发现,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一轮弯月正高高地挂在夜空上。
刘柱说:“我去吕家油坊能整到良民证。以后的去处,你们俩人琢磨吧。”
关平说:“我得回家一趟。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得让家里知道。”
关鹏飞说:“你不怕有人上你家里去抓你呀?”
关平说:“我快点走,天亮前就能到家。要是真碰着抓我的,我就往大地里跑。
你们也给我整一个良民证,我还得去找你们。以后往哪儿走,我听你们的。”
刘柱说:“我们在吕家油坊等你两天。你到那儿以后找一家饭馆坐着就行。”
分手后,关平急匆匆地赶路,耳朵也注意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路顺利地回到了家里,额娘却不在家。
刘三给他端上了现成饭和黄瓜、大酱,对他说:“早晨去你们学校时候,你额
娘看见学校又是警察又是戒严的,觉得那学校不好,就直接上哈尔滨特别市给你联
系别的学校了。她让你去找她。她在孙家屯火车站斜对面的济世堂药店等你。”
说完,把事先准备好的衣服和钱口袋一起递给了关平。
关平不敢停留,吃了几口饭,换上衣服就要连夜赶路。
刘三说:“你骑马走吧,马我都喂好了。不方便的时候就把马卖了。”
关平说:“知道了。”又看了看熟悉的院落,心想:再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哪
一年了。
关平没有直接去哈尔滨,而是按照约定先去吕家油坊找到了关鹏飞和刘柱。
两个人已经换好了衣服,并将三张空白的良民证拿到手了,只等着关平的到来。
听关平说他额娘正在哈尔滨联系学校,两个人说:“咱们一起去吧。该花钱打
点的时候我们也出钱。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再往南走。”
在吕家油坊卖了马,三个人一起去孙家屯火车站找关平的额娘。
额娘说:“一个羊是赶,俩羊也是放。都是八旗子弟,在一块儿还有个照应。”
她说,已经通过药店掌柜的和一所大学的人约好了,三天后见面,那大学是学
文科的。
正好药店里方便,三个人身上的伤口都上了药。那些伤口让额娘心疼得直掉眼
泪。
本来刚才额娘的那一句“八旗子弟”触动了关平心里的痛处,如今看到额娘的
眼泪,他又感到心里边有些发酸。
三天过去,他们见到了那个大学里的人。那人年纪不大,穿中山装,戴无框眼
镜,显得儒雅。药店掌柜的介绍说是陈教授,关平三人便一齐叫了一声:“陈老师。”
众人落座,额娘先递过去一个礼品盒。陈教授轻轻地推了回去,他说:“我听
掌柜的说了,他们都上过国高,如果不是成绩太差,先到预科班里学习半年,一般
的都能考上。到预科班插班的事我能说上话,还用不上这个。”
陈教授很随和地和几个人唠着嗑。当然是和三个学生唠的多。
渐渐地,人们看到陈教授在和关平说话的时候,脸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然后,他又仔细地看了看关平的额娘,问道:“请问关夫人,你是不是去过关里?”
额娘说:“二十年前我常去。”
听到这句话,关平和关鹏飞、刘柱都有些惊讶。在他们心目中,关里是一个遥
远的、神秘的地方,而二十年前,额娘也不过是同他们现在的年龄相仿。
陈教授又问:“你是否去过一个叫陈家庄的地方?”
额娘说:“去过。”话音未落,她左手里多了一根二尺长的黑乎乎的棍子。右
手上去一拉,那根棍子变成了一支很别致的弓。
陈教授伸出两只手说:“关夫人不用动武。十八年前我打不过你,如今也打不
过你。”一指关平,陈教授问,“是他吗?”
额娘手里的弓没放下,嘴里说:“是他。你是谁?”
陈教授说:“我说看着咋这么像呢!我就是当年陈家大院那个没用的少年。”
额娘放下那张弓,说:“这又多了一层关系,这三个孩子的事你看着办吧。他
们刚惹下了一场祸,死了一个警察,还有一个瞎了眼睛。事儿都不是他们干的,却
是他们引起来的。
额娘又说:“他就是在你们陈家长大,当个少爷,他们娘俩也没啥好果子吃。
那个盒子你留下。咱们是仇家,我在这儿也不方便,有什么事就让药店掌柜的给传
个话。我先走了。”说完,扬长而去。
关平已经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但是在陈教授走过来喊他“弟弟”的时候,还
是感到很不自在。自己不是八旗子弟,不是瓜尔佳氏的后代。谜团没有了,心里边
却感觉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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