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陈冬安排关平他们三个人进了大学的预科班。考虑到阿城县那一边还有案子未
了，陈冬让他们都改一个名字。关平便改名叫了陈平，算是认祖归宗。
三个人本来就是好学生，又有陈冬教授的指点，都顺利地考上了大学。
关平的额娘通过药店掌柜的安排她与关平见一次面。陈冬到了，关平没来。陈
冬说：“虽说你当年是马贼，偷了我弟弟，但毕竟是你把他养大的，这恩怨也算扯
平了。今儿个是我弟弟不想和你见面我也没办法。另外，我弟弟叫陈平。”
过了不久，额娘又约见陈平，他说没有时间。
额娘想，那我就等你有时间吧。她卖掉几垧地，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住下了。
刘三心里有气，他去找陈冬。正好陈平也在。刘三对陈冬说：“你知道吗？当
年你开枪伤了他额娘的腿，我知道以后掏出洋枪要去毙了你，被她一鞭子抽在我这
手上了，她说马贼的规矩是做案的时候不伤人命。你看我手背上这疤瘌，就是她那
一鞭子留下的。要不是她那一鞭子你早就没命了。再说关平，打小爱哭，你额娘是
怎么把你养大的呀？那天，我和你额娘是听说日本人要借口那瞎眼的警察被你们害
死了，在你们五个人里边先杀两个，这才顶着大雨，摸黑去救你们的。别看我们是
马贼，那一天是第一回杀人，你额娘是为了你才背上血债的。如今她就住在学校对
面，一个人孤零零地，天天盼着你能出那大门一趟，她好看你一眼！”
刘三走了，陈平仍然没有去见额娘。
学校放假，陈平要回一趟老家。陈冬说：“这兵荒马乱的年头不适合出远门。
再说陈家大院早就没了，陈家庄也没有姓陈的了。就是去了也看不到谁了。”
陈平说：“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我怎么说也该去找找亲娘，看看出生之
地吧。”
陈冬说：“我这个假期里事情多，实在是脱不开身。你自己去吧，路费也能宽
绰点。”
关鹏飞和刘柱不敢回家，也想陪着陈平出去游历一番。三个人就买了火车票出
发了。
进关以前一路顺利。过了北平以后，路就不那么好走了。他们见到逃荒的人比
哈尔滨多。烧毁的村庄，野外的枪声也比关外多。偶尔发现一两张传单，让他们知
道了不少事情，偷偷地看完了以后又马上扔掉了。他们怕惹祸上身。
终于找到了陈家庄。正如陈冬说过的那样，眼前的陈家大院是一片破败的残砖
断瓦。三个人向村庄里的人打听陈家的情况，人们都是警惕地看过他们以后一言不
发，转身就走。走的人又相互转告，就连老人和孩子们都离他们远远的。
关鹏飞说：“这个屯子里的人有毛病，咱们找别的屯的人去问问。”
不久，他们听到了和陈冬告诉他们的基本一样的情况。
原来是陈家的二少爷和四少爷先在城里投靠日本人，当了汉奸，紧接着陈老爷
和大少爷就仗着地头熟，拉起了一队人马，帮助日本人祸害周围村庄的百姓，强占
土地，害死不少人，激起了众怒。人们密切地注意着陈家大院的情况，然后再想方
设法地转告给抗日的队伍。在一天的天亮前，吕正操的锄奸队突然闯进陈家大院，
处决了陈老爷和当汉奸的三个少爷，留下两张布告就撤退了。
保安队趁火打劫，邻近的百姓知道了，都拥入陈家大院里抢东西。混乱之中，
又有几个老太太、少太太和少爷、小姐们被打死了。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放了一把火，
陈家大院就烧没了。陈平问：“那陈家都剩下什么人了？”
有人说：“这就难说了。陈家大院里的人平时一件好事都不做，也不积点德，
到了难处，自然是死的死，散的散了。就知道有一个三少爷，是过了半年以后才回
来的。他也像你们这样四处打听，当时还有人要向他下黑手呢。亏的他走得早。”
陈平问：“那三少爷没到一些太太的娘家去打听吗？”
那人说：“打听有什么用？人家躲都躲不过来呢。就连陈家庄里别的姓陈的都
改了姓，怕受到牵连。”
陈平他们又在当地调查了十几天，一无所获。很多人一提起陈家都带着仇恨的
神色。
虽说是无功而返，但这一趟的所见所闻却影响了他们的思想。
回到学校以后，他们便向陈冬教授提出了几个问题：“那些关里人怎么敢明着
骂汉奸？”
“他们怎么说日本人快要失败了呢？”
“那些逃荒的人最后能落在哪儿呀？”
陈冬就给他们讲抗日战争是世界性的反法西斯战争。当年活跃在广袤的山野中
的抗日联军不是让日本人给打没了，而是暂时撤退了，如今正在苏联境内休整，随
着国际形势的变化他们随时都能返回来，彻底赶走日本侵略者。
关鹏飞说：“那我们不是也能回家了吗？”
刘柱说：“就算是日本人走了，那些警察也走不了哇。”
陈冬说：“到那时候，所有跟着日本人为虎作伥的汉奸都将受到人民的审判。”
说到汉奸，陈平神色黯然，他说：“老家的人都没了，有的人连姓都改了。”
陈冬说：“我知道陈家大院的事以后，也有过不愿姓陈的想法。其实又何必拘
泥于此呢？为富不仁、认贼作父的又不是我们。人不管姓什么，首先要堂堂正正才
对。”
不久，陈冬就告诉陈平他们说自己是共产党员，并且介绍他们三个人入了党。
一天，陈平心血来潮，想要去见一见额娘，却看到人去屋空。房主人告诉他，
那房客走了十几天了。临走时还说了一句‘狗肉贴不到羊身上’，也不知道是什么
意思。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