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乾隆三十二年,弘历意降缅甸,傅恒请命。帝从之,命傅恒经略云南军务,后
攻缅甸。傅恒得胜心切,督师缅甸,战数日,数败。缅甸不能降。傅恒大病,仍坐
帅帐,商讨进攻之策,众将不语,目视陈虎。
陈虎当众直言:“将军本为御前侍卫,只懂防一人之安危,不懂进攻之策。后
为内务府大臣、户部尚书、军机大臣,死读兵书,并无用兵之谋略,更无征战之能。
请命征战,不过官欲所使。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虎有
用兵之能,如虎为大将军征战,区区弹丸之地,举手可得,班师之日不远矣。”
傅恒起身下座,弓身一礼,举帅印于陈虎前:“身为主将,却无德无能,本应
战死沙场,报效朝廷,而今大病缠身,不能行主帅之责。于今日,陈虎代大将军之
位,众人从陈虎之命,受陈虎调遣,违者按抗命论处。”
众将皆瞠目而视。陈虎手执帅印,迈阔步走上帅位,落坐四平八稳,目不斜视,
调兵遣将,神态自若,傅恒垂手立于旁。众将从命。
陈虎坐帅位三日,连胜三日。三年,缅甸降。众将皆受赏,独陈虎仍为副将。
乾隆三十五年,清军大获全胜,遂班师回京。陈虎闻得京城有隐士,善藏良弓
利箭,且精通官场世故,陈虎欣喜若狂,遂拜访。隐士为一老者,须眉皆白,笑面
相迎。
陈虎报上姓名,面露愁容问老者:“我十三从军,随主南征北战。平准噶尔,
定回部,扫金川,降缅甸,战功显赫。而我同僚,均已封侯进爵,唯我不见升迁,
何故?”
老者捻须微笑,答曰:“将军大名,老夫早有耳闻,论带兵打仗,将军可谓有
勇有谋,但将军不懂为官之道,如何升迁?”
陈虎颔首抱拳,对曰:“我虽为官多年,却从未思虑为官之道,请先生明示,
虎愿闻其详。”
老者拿一铜钱,问陈虎:“此乃铜钱一枚,将军可知其中禅机?”
对曰:“不知。”
老者将铜钱置于掌中,送至陈虎面前,笑道:“此铜钱外圆内方,方为以不变
应万变,圆为以万变应不变。方为做人之脊梁,圆为处世之锦囊。方圆二者,缺一
不可,有圆无方则不立,有方无圆者则滞泥,方中有圆,圆内容方,做人亦该如此。
将军可知否?”
陈虎低头沉思,面有疑色。
老者摘良弓,抽利箭,置于桌上。陈虎二目圆睁,光芒闪烁,轻抚弓箭,爱不
释手,口中称赞道:“好弓!好箭!”
老者日:“将军对弓箭情有独钟,老夫就以弓箭做比。弓为柔,箭为钢,箭为
百炼钢,弓为绕指柔,只有钢柔并济,方可杀敌。钢柔并济乃为官之道,不懂钢柔
并济,如何做官!”
陈虎听罢,恍然大悟,倒地便拜:“先生所言点醒陈虎,不知先生何许人也,
如此精通官道?”
老者双手相搀:“老夫身在官场数十载,每日耳熏目染心思志虑,如何不通?”
“先生归隐何故?”
“官场如战场,虚虚实实,明争暗斗,弃人本性,老夫已看破,故解甲归田,
以享天伦。将军乃性情中人,老夫甚是喜爱,如有闲暇,可否共饮几杯薄酒,论天
下是非?”
陈虎欣然而应。二人推杯换盏,老者曰:“曹操当年赋《短歌行》,‘对酒当
歌,人生几何?’我有小女,能歌善舞,叫来助兴,你我二人也算对酒当歌罢。”
陈虎点头称是。老者点手叫来一小女子,此女子花容月貌,婀娜摇曳,怀抱琵
琶,一曲《春江花月夜》唱得有声有色,舞得翩跹轻盈。陈虎目光紧随,如醉如痴。
女子歌数阙,两颊绯红面露羞色,回眸一笑,千娇百媚。老者见状哈哈大笑道:
“小女名为婉莹,年方十八,养在深闺尚未出阁,将军如有意,可将小女带在身边,
为奴为妾。小女深得老夫之教,精通官道,可助将军一臂之力。”
陈虎感恩不尽,转日来府上明媒正娶,将婉莹带至军中,二人感情颇厚,恩爱
有加。陈虎谨记老者之言,处事婉转。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陈虎时而复直率。婉
莹苦口婆心,深入浅出,讲弊言害。陈虎从之。虽为官游刃有余,却终日愁容不展,
不见欢颜。
陈虎应对官事自如,升迁频繁,官至上将军,却每日心事忡忡,面色憔悴。如
此一年,陈虎郁郁而终。
婉莹抚棺而泣,泪落千行。婉莹哭诉道:“将军本为性直,却因世而改,因官
而变。虽得官得位,却遗弃本性,将军因此而郁,为此而亡。将军之死乃官之过,
乃世事之过,乃变之过,乃婉莹之过也。”说罢投井殉情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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