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凤回到双龙镇，一下车就碰上开着吉普车的黑老蔡。黑老蔡不是特意来接她，
凑巧遇见的，就把车往街边一停，迎住大凤惊喜地说：你可回来了。大凤看着黑老
蔡那满是胡茬子的脸问：又有什么好事？黑老蔡眯着眼神秘兮兮地说：对你全是好
事。大凤不客气地一伸手说：拿来吧。黑老蔡凑到她跟前小声说：今晚跟我去陪个
重要客人。大凤故作嗔怪：你把我当成三陪啦？黑老蔡装出很机密的样子，对她耳
朵小声说：这是在真抓实干办大事。原来黑老蔡觉得要想开好这个采石场，一定要
有个硬后台，还得有个能人多找建筑工地销售石料。他琢磨来琢磨去，就在李中身
上作起了文章。他不想零零碎碎地使钱，干脆一步到位，给李中采石厂五分之一的
股份，拴住他。有他撑腰，四处拉关系，推销石材，不愁挣不着大钱。

    自从上次让大凤陪过一回李中，李中就腆着脸打了好几次电话：老蔡啊，领那
个大凤过来喝酒啊！看来他真把大凤装在心里了。今天他正要给李中去送股份，正
急着找大风，在车站就遇上了，真让他喜出望外。他没让大凤去娘家接孩子，拉大
凤回家两人折腾了一通，就忙拉着大凤进城了。

    县城里的酒店比双龙镇酒店档次要高一大截。包房里灯火辉煌，山珍海味点了
满满一桌。李中满面春风地来了，跟黑老蔡客气几句，一探身就紧紧地握住了大凤
的手，那种热情简直要把大凤融化了。一个县公安局局长咋就钟情一个乡下女人？
因为大凤确实漂亮，别有一番纯真的风韵。吃惯了鸡鸭鱼肉、精米白面的李中，想
调调口味，尝尝小米大癳子山野菜。他一坐下就扳住大凤肩头搂在怀里。这一近乎，
黑老蔡就像被人按住灌了一口醋，从后脑勺“唰”地一下就酸到脚后跟，立刻嗓子
发干，有点憋气窝火。可又仔细一想，只要靠上这个局长，把采石场经营好就会要
钱有钱，要色有色。于是他立刻满脸堆笑地直劲让大凤陪李局好好喝几杯。大凤她
有她的心眼儿，知道这酒不能白喝，见面三分利。她白了一眼老蔡，粲然一笑：李
局长，我能陪好你吗？李中拍了拍她那滚圆的肩膀，别叫局长，叫，叫大哥嘛。大
凤就贱贱地一笑说：那我就不见外啦！大哥，来，咱俩共同喝一杯！李中也很风骚
地呵呵一笑道：喝，老妹儿，来——一旁的黑老蔡心里闹闹地苦笑着，装出很亲切
又很感激地向李中劝菜，劝酒。喝了一阵后，他伏在李中的耳朵上说了几句什么，
又在桌子下面递给李中一个满登登的大信封。李中知道是啥，立刻满面红光，亢奋
地和黑老蔡一连干了三杯。黑老蔡又伏在李中耳边悄声说了几句什么，李中呵呵一
笑：老哥这么仗义，老弟就不客气啦！黑老蔡很矜持地说：好钱不是一个人挣的，
今后你就得多操心啦。李中很牛气的样子说：这还算个事儿吗？你就眀开蹶子干吧！
谁要难为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李中这么一说，差点把黑老蔡感动得跪下磕头。他
立刻对大凤使了个眼色很动情地说：大凤，今天李局能不能喝好就看你的了。大凤
却冷冷地白了他一眼没说话。什么意思，黑老蔡没猜透。李中发现大凤好大一阵儿
不说话，也不吃菜，只是扭过脸往外瞅，也觉得挺纳闷，便问：老妹儿你怎么啦？
大凤听李中问，转过身动情地苦苦一笑说：这么好的事就没有我一份啊？李中听了
一愣，便诡秘地一笑，瞅着黑老蔡说：老蔡，你是不是考虑一下啊。手很贪婪地摸
着大凤的脸蛋儿又说，这么好的人儿应该考虑一下嘛。

    黑老蔡满脸堆笑地眨巴着眼睛说：好说，好说。李局啊，我是想让大凤当咱场
的销售员，去省城那些工地上推销石材，到时按销量分成，怎么样？李中直叫好。
黑老蔡又说：你最好再去武魁那个工地联系一下，卖出一立方你就得十分之一，这
多好，钱挣得名正言顺。李中直拍巴掌：好，好！老蔡你这样安排好，让凤儿走出
小镇展翅高飞喽！大凤不依不饶地说：那可得多开些底薪啊！李中仗义地：底薪还
不是老蔡一句话。老蔡赶紧应承：底薪八百咋样？另按十分之一提成，够意思吧？
真够哥们儿意思！李中笑着搂着大凤的肩头说，你也得够意思哟……大凤甜甜地一
笑，“叭”地在李中脸上亲了一口，李中就势把大凤揽进怀里……

    第二天一早，大凤就赶班车进城了。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把户口本、身份证、
结婚证都带上了。这次进城除了推销石材，还要看看武魁找没找到房子，只要她搬
进城，再和黑老蔡这些人打交道就硬气了。大凤风风火火地来到工地，脚还没站稳，
就被迎面过来的公安人员拧住胳膊塞进了一个小屋子。大凤吓傻了，不知道犯了啥
事，过了好大一会也没人理她，就急了，拍着门板子喊：这是干啥啊，你们城里人
咋说翻脸就翻脸，武魁这傻犊子又得罪谁啦？你们放我出去！听她吵闹，有个工人
在窗外悄声告诉她说：你别作了，你男人出事啦！大凤听了吓得一下就瘫在地上，
放声哭了起来。

    原来何大元今天一大早不到六点就到了工地，他有个习惯，每天一到工地就要
围着现场转一圈，虽然工地上的各工种都有专人负责，但是他还是要看看材料的堆
放，现场的管理，设备的保养，以及各工种之间的配合，上一天的施工进度和质量。
就因为他这么尽职尽责地管理，又会使唤人，才保证了每项工程都达到了优质。今
天他一走进工地，老更夫就迎上来，手里举着一张条子：经理，你让拉的钢材，昨
晚拉走了。

    何大元一愣，接过条子仔细一看，条子真是自己签字批的，但是日期是二○○
二的二改成三，一月的一改成了十，改得非常拙劣。他的心刷地就翻了个儿，对老
更夫说：你跟我走！立马撒腿就往放钢材的现场跑，到地方一看，二百多吨钢材，
被拉走有十吨。何大元一跺脚：他妈的，这贼算计到我头上了。他掏出手机就报案。
不一会儿附近派出所的民警就赶到了。警察把老更夫叫进了办公室，老更夫畏畏怯
怯地说昨晚武魁到工地来过，拉钢筋的车走时他也是随后跟着走的。何大元心想：
这事怎么和武魁联系在一起了？武魁能会在暗地里算计我？要真那样，操他妈！算
我何大元瞎了眼。

    民警根据老更夫提供的线索，向各交通要道下了通告设卡，立即拦截拉着钢筋
的东风货车。同时又在工地内部进行排查有关线索。十点左右，工地技术员来告诉
何大元：武魁的媳妇大凤来了。何大元对一个民警说了句什么，就把大凤关进了小
屋。

    小屋里，大凤吓得筛糠了，觉得天旋地转站不住脚，赶紧扶住墙才没摔倒。没
过多长时间，门开了，关她的民警和何大元走了进来。她流着委屈的眼泪问：何经
理，咋回事啊？何大元沉着脸没吱声。民警严厉地问：你是武魁妻子吗？大凤抽咽
着直点头。你们俩是在什么时候通过电话？大凤愣了愣神儿说：昨天晚上。民警追
问几点钟？大凤想了想说：大概是，是十点钟。民警两眼盯着她问：都说什么了？
大凤就把推销石料和租房子的事说了。就在这时，附近一家烧烤店的老板来找何大
元，高声大嗓地说：你们工地管安全那个小子昨晚把我们的摩托车抢走了！

    民警瞅瞅何大元对大凤说：你老实在这屋呆着，好好想想还有哪些事没对我们
说。然后拉着那个报案的老板说：走，去那边屋里作笔录。三个人匆忙出屋，门又
“咣当”上了锁，大凤一屁股瘫坐地上。

    在另间屋子里，烧烤店老板刚说完武魁抢他摩托车的过程，何大元的手机就响
了，一接听，说偷钢筋的车在平山附近的加油站被截获了。还说那个叫武魁的也在。
何大元松了一口气，冲民警一挥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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