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骗拉钢筋的卡车确实是武魁追截住的。昨天晚上，武魁出去租房子，很晚才回
到工地，有家一室半厨（两家共用一个厨房）的房子，挺便宜，每月租金三百。他
想征求一下大凤的意见，就直接去工地办公室打电话。

    世纪广场主体工程已经干到一半了，暂设围墙把整个工地圈得严严的，大门紧
关着，现场被碘钨灯照得通明瓦亮。武魁走到工地大门口，看见外面背街的黑灯影
里，紧贴着墙停着一辆车，好像是自带小吊的货车，不是在装东西就是卸东西，有
钢筋碰撞的声音。他在大门上敲了两下，更夫走过来，认出是他，便开了门。他问
那边的车在干啥？更夫告诉他，那是人家拿着经理的条子拉钢筋。他点点头便去打
电话，和大凤通话后，就又很认真地打开工地施工记录看了看，上面记着还缺钢材
四十吨。怎么还能往外拉钢材呢？他心里画了个大问号，他一激灵便急匆匆跑出来，
到大门口急促地冲更夫说：你把提货单给我看看，老更夫疑惑地递给他。他看出上
面日期好像有改动的痕迹，就说：你关严大门，看好现场。更夫不明白是咋回事，
傻傻地看着他的背影发愣。他跑到围墙外，那辆车正掉头往街口那面开，看不清车
牌号。他大声喊：停车——停车——他要让车停下问个明白。可那卡车却很快地开
走了。武魁心想，我这么喊，车慌慌张张地开走，准有鬼。这黑灯瞎火的该咋办呢？
去派出所报案怕丢失目标，他来了倔脾气，跟车拼命猛追了几十米，累得上气不接
下气。街口烧烤店的外面桌前有几个人正在吃烧烤，旁边楼角处停着一辆摩托。他
在镇里学开过摩托，忙跑过去踩着火，冲桌边的人喊了声：朋友，借用一下！我追
拉钢材的车！吃烧烤的人呼啦地向他围过来。有人认为他是偷车的就大声叫骂着：
操你妈的，损贼，把摩托放下！可是武魁一加油，摩托“噌”地蹿了出去，一溜烟
儿消失在夜色里。

    武魁骑着摩托朝着卡车驶去的方向猛追。从城里到城郊，路灯越来越少，前面
的路越来越暗。城郊通乡路有座大桥，路面一片模模糊糊，桥的下坡处路面破损有
个大坑，武魁全神贯注地光盯着前面寻觅车的踪影，摩托冲进坑里猛地一颠，把武
魁甩出老远，像个皮球在地上滚了好几个筋斗，摔得蒙天蒙地，好半天才缓过神儿
来。他挣扎着爬起来，摩托还在那边突突地喘息着，他忍着左腿疼痛急忙扶起摩托，
试了试，还能骑，一咬牙，跨上摩托，一给油，又飞快地向前追去。

    天渐渐地亮了，公路两侧的山峦和沟地笼罩着灰蒙蒙的雾霭，武魁隐隐约约看
到山脚下的转弯处停着一辆车，驶到跟前一看，是一辆小厢轿货车，车后厢里拉着
几头猪，司机正在车前支起主机盖修理什么。武魁支住摩托问：哥们儿，看见一辆
拉钢筋的东风车过去了吗？

    那四十多岁的司机气呼呼地说：那破车像奔丧似的，差点把我的车挤到路边排
水沟里。这不，造他妈灭火了。

    武魁一听，顿时来了一股急劲儿，说了声：哥们儿，谢谢啦！一加油门，放箭
似的蹿上前去。

    摩托车在山路上风驰电掣地飞奔着。公路转弯的山脚下，出现了一个红屋顶的
加油站。离加油站越来越近时，武魁发现有三四辆车在加油。他机警地把摩托放慢
速度，围着加油站转了一圈，发现那辆拉钢筋的破旧东风车停在一座加油机前，车
牌号抹着泥看不清，戴着鸭舌帽的瘦小的司机正在给车加油。驾驶室里还坐着一个
四方脸戴墨镜的人，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见武魁骑着摩托围着加油站转，就从驾
驶室里跳了下来。武魁一脸严肃地走上前去，目光灼灼逼人地说：我们经理让你们
把这车钢材拉回去！戴墨镜的四方脸一愣，盯着他问：为啥？武魁告诉他拉的钢材
型号错了。四方脸很警惕地问：你是干啥的？武魁说：我就是工地管材料的，你拉
的型号不对。戴墨镜的四方脸说：我们拉的就是这个型号的。武魁忙追问：你拉的
是几号钢材？四方脸迟疑了半天没说出什么型号，却从怀里掏出一沓钱伸到武魁面
前：你别管几号了，行个方便……武魁摇摇头。四方脸一笑：你嫌少？武魁还是摇
头。四方脸很阴险地问：你想咋样？武魁大义凛然地说：把钢材拉回去。四方脸阴
下了脸：我是凭条子拉的，你这不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吗。说着从脚下捡起一个大
拇指粗的木棍指着武魁骂：我凭条子，关你屁事？你是不是活腻歪了？武魁理直气
壮地说：你那是假条子！四方脸一惊便可着嗓门大叫：你他妈是不是狗戴帽子装人？
忙冲司机喊：别他妈理他，开车！听他一喝号，司机像一只猴子，呲溜跳上了驾驶
室的脚踏板。武魁急忙扑上拉住司机，四方脸喊着：你他妈找揍！抡起木棍狠狠地
朝武魁打来，武魁早有防备，一侧身打偏了，打在左肩上。这小子身手挺快，一点
没容武魁的空，唰地又一棍子打过来，武魁猛地往前一探身，躲过飞来的木棍，想
抬腿踹他一脚，大概是刚才摔坏了，腿根本抬不起来了。他赶紧一闪身，木棍打在
了车厢上，“喀嚓”折了。折下的那段木棍划在武魁的左脸上，划出道来出了血。
武魁怒狮般吼叫一声：王八蛋，你想往绝路上走哇！四方脸被他吓得退后一步。远
处有警车叫着朝这边开来。加油站里发现这边的情况跑出三个人喊：你们是咋回事？
眼睛被血糊住的武魁顾不得擦，大喊：这个车是……是从城里骗……骗拉钢筋跑出
来的！听他一喊，三个人朝这边围过来。司机喊：我们是凭条子拉货，谁说是骗？
武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堵在车前。四方脸听见警车叫声就慌了手脚，像被猎人撵
的兔子惊慌失措地跳过栅栏，朝山上跑去。瘦司机也毛了，撒腿跑向栅栏，被加油
站的人堵了个正着。武魁追了几步，攀栅栏时，伤腿使不上劲儿，跌坐地上。三辆
警车驶进了加油站，跳下几个警察忙朝山上追去。一个警察跑过来把武魁按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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