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二丫失掉护身剪,便以死相拼,带去寨主房间的路上,几次寻死撞石,皆被押
解匪卒强拽住。心死无助的二丫,目光呆滞,大脑空白,双脚如踏棉团,僵尸般被
拖到寨主刘发奎的内室。
寨主夫人名叫翠花,二十岁出头,挺着大肚子,看到喽卒推进个民女,顿时杏
眼圆瞪,高声呵斥:“滚,谁让你们弄人进来?”喽卒忙说是寨主之命。翠花依然
喝道:“谁的命令也不行,赶快给我弄走!”喽卒正为难,刘发奎随后赶到。
刘发奎示意喽卒看好二丫,然后叫翠花出去说话。翠花赌气不想出去,见刘发
奎直使眼色,恐有隐情,便气哼哼地随之走出屋。过了好一阵,只有翠花一人回屋。
此时的翠花像换了个人,欢颜笑脸不见了半点气火,一把拉住二丫的手,和言
细语地说:“大妹子,让你受委屈啦。”随后冲那两个喽卒骂道:“快滚,还傻愣
着干啥?”
压寨夫人喜怒的瞬间变换,也使二丫疑惑不解。此时屋里只剩两个女人了,二
丫也略觉塌实些,便止住哽咽,跪地哀求道:“夫人奶奶,你是观音转世的活菩萨,
救救俺吧。”
翠花忙拉起二丫,说:“可别那么称呼。俺也大不了你几岁,就叫大姐吧。妹
子,甭怕,到了大姐这儿,谁也不敢欺负你。”
二丫又求:“大姐,俺已许了人家,行行好,放俺下山去吧。”
翠花道:“傻妹子,这会儿不成,满寨子净是丁二卯的人,你走不出去。”
二丫惊恐道:“寨主爷要拿俺咋样?”
翠花笑道:“不咋样的。只是让你在这儿住几天,避避风声再让你下山回家。”
二丫使劲摇摇头:“俺,不信。”
翠花认真道:“真的。俺也是女人,能骗你?好,这几天呀,你就在这屋里,
跟俺做伴。”
“不,不,不成。”
“怕啥?”
“寨主爷——”
“咳,说好了,这几天他不进屋。”
二丫断难相信寨主夫人的话,可身陷虎穴,无奈只好听天由命。她见炕头针线
笸箩里有把剪刀,便一把抓过来揣到腰间,以防受辱。
翠花没有阻拦,只是抿嘴一笑。唤女佣侍候二丫洗脸梳头,掸去身上的尘土,
然后端来饭菜摆好。二丫早已饥肠碌碌,可担心有蒙汗药,说啥都不肯动筷。翠花
已吃过晚餐,但见二丫生疑,就又尝个遍,以示饭菜无毒。
这样二丫才大口吞吃起来。
夜深了,该睡觉了,二丫死活不肯上炕,和衣坐在墙角矮凳上,右手握着剪刀,
眼盯着屋门。翠花明白了她的担心,就用木销别住门闩,这样外边的人就无法用刀
尖拨门闩而入了。然而二丫仍坐在矮凳上不肯起身。
翠花劝着劝着,突然抽泣起来。二丫傻了,忙问:“大姐,好好的,你咋哭啦?”
翠花哽咽道:“你这副样子,叫俺想起俺刚上山的情景了。”
一句话拉近了两个女人的心。二丫扑上床,抱着翠花也哭起来。接下来,翠花
讲述了她上山的经过。
三年前翠花家乡遭水灾,逃荒投亲去山西,路过狼牙山被劫上义和寨。寨主刘
发奎看上了翠花,想收她做压寨夫人。翠花誓死不从,抓剪子撞墙,寻死觅活。然
而刘发奎倒有耐性,命两个大脚婆子日夜看护,好吃好喝侍候着,两个月后,翠花
的性子磨没了,认了命,开门让刘发奎进了屋。
听到这里,二丫心头一紧,不由地说:“大姐,该不是寨主爷也在跟俺使这个
法子吧?”
翠花笑道:“鬼机灵,甭瞎猜。你呀。过几天就会放下山。”
二丫嘟囔:“俺咋也不信,寨主爷能有那好心。”
翠花叹道:“是呀,谁又信得过土匪头子呢?”
二丫不敢再吭声。
沉闷了好一阵,翠花便讲起刘发奎的身世。刘发奎是山东人,武秀才出身,原
本家境殷实,偶与恶绅犯讼,受尽赃官欺辱,败讼父亡,盛怒之下,手刃恶绅赃官
两命,无处存身,逃来河北,入了狼山匪伙,打拼十几载,挣下了义和寨这份家当。
年逾四十,自觉身老心累,才娶了翠花。为非作歹多年的刘发奎,自打有了妻室,
便减了几分狠毒,常显露些慈悲心肠。
二丫虽不敢全信翠花所言,但毕竟有所放心,加之惊恐疲累一日,早已乏透,
不觉中便悄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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