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刘发奎率队下山,自然无功而返,午夜时分,喽卒回寨。折腾半夜,人困马乏,
丁二卯哈欠连声才待睡觉,突然暗哨来报,说是队伍下山后,寨主夫人同二丫去了
义和厅。过了一会,只见夫人回来,没了二丫的踪影。
原来,丁二卯向暗哨下了死令,无论寨里有何行动,你都不必参加,只是盯住
二丫,看寨主到底如何发落。因此点队下山,暗哨未动,依然暗中监视着寨主家宅,
结果发现了翠花送二丫的行踪,因怕暴露,没敢跟踪进大厅,所以不知二丫秘走暗
道的细节。
闻听暗哨密报,丁二卯顿时火起,恶声骂道:“好你刘发奎,涮弟兄们兜了半
夜圈子,却为了暗放个小妞。二丫是你的姑奶奶呀!”
盛怒之下,丁二卯要找寨主算账,冲到屋外,夜风一吹,倒也冷静下来。娘的,
刘发奎的秘事,你跑去揭穿,岂不惹恼于他?反过来追问如何知晓,自己也难言监
视之事。再说,刘发奎待二丫,十分反常,明要暗救,藏家善待,百般护佑,私放
下山,为遮耳目,竟然蒙骗全寨人马,且擅动逃生暗道。非亲非故,又无淫意,此
番对待二丫,所为何来?丁二卯百思不解,但敢肯定,刘发奎必然对二丫别有用心,
决不会一放了之。思忖一番,暗定主意,暂且不睬,静观待变,等弄明刘发奎的真
实意图再做打算。
谁也没料到,还没到八月十六,寨里竟出了天大的事。起因是这样的——两个
月后,翠花临盆,生了个男孩。夫妻俩非常高兴,起名叫刘思民,寓思归平民之意。
因交子日近,总想多看几眼,刘发奎就整日守着宝贝儿子,无心料理大寨之事。
丁二卯冷眼旁观,怨恨更深,更为坚信,此子为山寨克星,日后不除,大寨必
完。为泄怨气,丁二卯多次邀俩舵把子喝酒诅咒。
转眼孩子满月,刘发奎摆宴庆贺。
宴席之夜,灯明火亮,条桌木案,盛摆酒肉,各棚舵把、大小头目,开怀豪饮,
划拳行酒。
义和厅里,烟雾弥漫,酒气冲天,大呼小叫,噪声震耳。
翠花生怕思民受惊吓,抱着满月儿略一亮身,转身便要离去。
“嫂夫人慢走。”此时醉枣般的丁二卯不乐意了,“今日是弟兄们给侄子过满
月来了,再咋也该让看一眼?大哥你说是吧?”
刘发奎连忙应道:“是,是。”
翠花无奈,只得赔着笑脸,来到丁二卯旁,掀开襁褓被角:“来,思民,让丁
二叔好好瞧瞧。”
丁二卯不看则已,一见这娇嫩的小孽障,怒气陡升,多日积怨,夺女之仇,冲
撞脑顶,炸裂胸膛,怒借酒势,酒助恶胆,失去理智。他一把抓过思民,单手倒举
起来。
谁也没想到丁二卯会有这般举动,皆被惊呆,大厅里顿时静了下来,只有小思
民惊吓的哭声。翠花惊愣,随后便疯了般哭嚎来抢:“还俺孩子——”
丁二卯赤眼圆瞪,恶声叫嚣:“娘的,再抢,俺就摔死他!”
恰在丁二卯扭脸分神的瞬间,刘发奎由虎皮椅上蹿起,如燕飞身,舒展猿臂,
竟将思民瞬间夺回。此般夺子,似闪电疾风,待丁二卯醒过神来,已是手空之时。
刘发奎将孩子交还翠花,令其抱走后,才青脸怒斥:“丁二卯,为何要伤俺思
民?你疯了不成你?”
事已至此,丁二卯索性横心,道:“非是二卯发疯,却是大哥犯昏。”
刘发奎微愣:“此话怎讲?”
丁二卯抱拳:“大哥身为寨主,这半年多来,你张罗过啥活儿?弟兄们可曾分
到过红柜(银子)?俺们私下打点野食儿,你也给个冷脸子,弄得寨库空虚,人心
思散,义和大寨,稀泥软蛋。大哥你不是在发昏吗?”
“大寨之事,俺自有主张。”刘发奎语气略缓。
丁二卯冷言:“其实,兄弟们都明白,大哥英雄气短,情乱心迷,还不是因为
娶了嫂夫人怀了崽儿——”
“胡说。”刘发奎怒斥。
丁二卯嘿笑:“大哥你不承认也罢,但兄弟还要忠告你一句,自古以来,当寇
为匪是断子绝孙的营生,若积德蔽子,必误山寨,死路一条。大哥,义和寨百十弟
兄的命攥在你手心里,自个儿掂量吧。”
刘发奎沉吟片刻,道:“二卯所言,不无道理。俺已有托子离寨的安排。”
丁二卯讥笑:“大哥,即便儿子离寨,你的心能安吗?”
刘发奎正言:“丁二卯,依你如何?”
丁二卯恶语:“俺刚才不是说了吗,咱干的是断子绝孙的营生,要儿子弄啥?
大哥若是心里有众弟兄,今日便是思民的忌日。”
刘发奎拍案怒道:“放肆!”
丁二卯耍了滑头,猛地掣刀高举,左手横摆桌案,吼道:“大哥,你若不纳忠
言,兄弟只好断手苦谏!”
刘发奎微愣,随后冷笑一声,转身走出义和厅。
丁二卯被晾,十分尴尬,举刀之手,难抽更难落,晃了两晃,终于恨恨地收刀
入鞘。他环视周围,见众匪依然大眼瞪着小眼,便吼道:“看你娘的腿呀?喝酒—
—”
令人奇怪的是,丁二卯栽了面子却没记恨,第二天一早竟来找寨主请罪,言称
昨夜酒醉失态,任凭大哥打骂。见二卯如此,刘发奎与翠花也没了脾气,忙扶丁二
卯起身。刘发奎道,二弟也是为了咱山寨呀。翠花说,往后还是好兄弟。
言归于好后,丁二卯定要请顿赔礼酒,恳请大哥赏脸。刘发奎推却不得,只好
应下前去。
谁知,笑脸狼心的丁二卯,竟然酒中下毒,石屋里刘发奎当场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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