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丁二卯早有取代寨主之心,近日二丫之事添新仇,昨夜发难又下不来台,为此
才动了杀机。
陪酒的那俩舵把子,见毒翻了刘发奎,惊灰了脸,暗想丁二卯心毒手黑,若不
屈从必遭毒手,况平日对寨主也有积怨,所以马上归顺,拥二卯为新主。
丁二卯自然欢喜,让他俩带人捆来刘发奎的心腹,逐一问话,顺生逆死。这些
人平日哥们义气,见寨主已死,谁肯殉葬,皆跪地求生。
丁二卯火并告捷后,便来找到翠花。
翠花已晓发奎遇害,痛哭多时,知丁二卯心毒色狂,决不会放过自己,本想自
裁防辱,又丢思民不下,眼见临近八月十六,便暗下决心,先稳住丁二卯,待将思
民交付二丫之后,再以死殉夫不迟。主意拿定,倒也坦然了,待丁二卯淫笑着闯进
时,翠花只是抱子含泪,一副茫然无怨的神态。
翠花此态,出二卯所料,因此肚里的狠话派无用场。他不得不假惺惺地叹道:
“大哥落此下场,兄弟也实无办法,众怒难平。弟兄们早就急了眼,这事是早晚要
出的呀。”
翠花哽咽道:“事已至此,就啥也甭说了。”
“嫂子还是看得开的人。”丁二卯随即馋脸道,“翠花,你甭怕,有我呢,谁
也不敢对你咋样。”
翠花微微点下头。
丁二卯咬牙道:“不过,刘发奎的崽子不能留。”
翠花抬起泪脸,道:“二卯,思民是俺身上掉下的肉,你若容俺就留思民,若
除思民,把俺一块做了。”
丁二卯暗想,不就是个吃奶的孩子吗,留他几日怕啥,省得惹恼这娘们坏俺好
事,于是便淫笑道:“好吧,看你的面子,就饶了这个孽障。翠花,今夜,俺就搬
过来住喽。”
翠花惊愣,没想到丁二卯这般流氓无赖,慌乱中便托词道:“二卯,这么急促,
怕是不好,一来发奎尸骨未寒,冤魂还没走远,容易闹邪事;二来吗,再咋说也该
请弟兄们喝个酒,弄个啥仪式的。这样吧,容等几日,待俺给你大哥守过‘三七’
再办,那时大家都心安。”
丁二卯眨眨眼,似犹豫不定。
翠花惨然一笑,又道:“二卯,俺一个弱女子,犹如笼中鸟,案上肉,可任由
摆布。你却不同,作为大寨新主,处事也须讲些体面嘛。”
丁二卯闻言,哈哈大笑,拍着翠花的肩膀点头道:“就依夫人所言,‘三七’
后摆喜宴入洞房,到时可别冷落了俺呀!”
翠花心如刀搅,羞臊难言。
丁二卯突然大声喝令:“来人——”
两个喽卒和一个女佣惶恐万分地应声进来。
丁二卯声严厉色道:“从今儿起,你们要侍候好夫人,不许离开房间一步,若
出半点差错,俺拿你们的脑袋是问!”
翠花不禁心凉,丁二卯这是变相囚禁,还咋去狼石送子?
转眼便到了八月十六。之前,翠花每日都在苦思,如何逃脱监管去见二丫,可
总也想不出好法子。到了这日晚饭后,眼见月亮升了起来,依然是女佣不离身喽卒
不离门,翠花插翅难飞。假若误了交子时辰,思民只有死路一条,翠花心急如焚,
快要急疯了。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银盘大的圆月还在寸寸爬升。万般无奈的翠花,只好孤注
一掷,实情相求。她唤过女佣和喽卒,倾出私房的金银首饰,咕咚跪倒,求他们行
个方便,让自己出去一趟。
喽卒原是发奎的勤务,女佣又侍侯翠花的,怎不念及点旧情?然而谁都惧怕心
毒手黑的丁二卯,不敢徇情私放,说,夫人若实在要出去,顶多是随身陪伴,快去
快回。
翠花思量,托子大事哪能让他人知晓,为此坚持要独自外行。众人不允。翠花
急眼,操剪在手,道,若再不通融,便自裁身死。
丁二卯要的是翠花,真给看死了,岂不是最大的差错,众人谁也难活。与其这
样,倒不如让她出去一下,只要不逃走,也就是大家的福分了,还赚取点人情,往
后翠花做了新寨主夫人,也好见面说话。再说了,茫茫山野,幽幽黑夜,她一个女
人带个孩子,又能逃到哪去呢?于是,喽卒女佣一合计,便齐刷刷给翠花跪下了,
答应让她出去一下,但一定要紧着回来,倘若逃走或此刻丁寨主来临,他们就绝对
没命了。
翠花见被允许,十分欣喜,指天诅咒,说是不会连累大家,即便死,也会死在
丁二卯面前的。喽卒和女佣颤声叮嘱,俺们是死是活,可全都在你了。翠花点头表
示,用不了半个时辰准回来。
就这样,吹熄了灯后,翠花抱上思民,偷偷溜了出来,贴房山溜墙边直奔义和
厅。大厅里空寂幽黑,翠花壮着胆子点亮了纸灯,紧张地寻到洞口,慌忙打开机关,
急急地跳进暗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奔交子地点。
然而,当翠花跟头趔趄地钻出暗道口后,却没见到二丫。她心头紧颤,急出一
身冷汗,围着狼石找两圈儿,仍不见人影,便顺着山路往下望,依然毫无动静。这
些天最怕最担心的事,终于出现了,翠花心凉腿软,瘫坐在路边石上。
怎么回事,难道二丫变了卦,不肯收养思民啦?即便如此也该来打个招呼呀…
…翠花正在恨怨二丫,不经意间,猛见山尖已掩去半个月亮,突然想到,同是月衔
狼山尖,山下与山上的时辰却不相同,莫非二丫已按时来过,不见交子而又下山去
了?翠花悔得直想抽自己的嘴巴——当时咋就没想到这点呢?
翠花抱子悲泣,悔泪横流,想想再无救子之路,决计母子同赴黄泉,奈何桥上
寻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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