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房间很宽敞。一进门是真皮沙发，对面墙脚摆放着平面直角大彩电，旁边是衣
架和衣柜。没有床头的单人床，骄傲地占据着中间位置，小姐围着它转来转去，操
作起来很方便的。再往里靠着墙面，还有一张标准的单人床，客人如果想睡一会儿，
厚厚的席梦思床垫，正是梦想起飞的好地方。

    甄孝梓站在衣柜前，把手提包、瑞士表、钱夹、手机、车钥匙，统统放了进去，
“咔嚓”一声锁起来，就像把今晚所有的价值，全部锁定在这里。先生，您看电视
呢？还是听音乐？小姐和颜悦色地询问。听音乐吧！甄孝梓未加思索，张口就答。
他知道，小姐要取木盆，套上塑料袋子，放上中药，然后再去打水，将中药冲开，
调节一下水温，这套程序下来，起码要五六分钟。这点时间，他要让大脑在音乐的
原野上放松一把。两眼一眯，思绪却回到了母亲身旁：她老人家快睡着了。甄孝梓
的四方大嘴，露出了舒心的笑。

    先生，您还是坐床上吧。小姐恳求似的说。为啥非要到床上？靠着沙发多舒服！
甄孝梓的话柔中带刚。您腿这么长，沙发太低，洗起来不舒服的。小姐说着就要搀
扶甄孝梓。不用！甄孝梓站起来，转身走到床前，扯了两下白床单，一侧身坐上去，
心想：这小姐倒挺实在。您坐好！小姐说着“咕咚”一下跪在地板上，要给甄孝梓
脱掉鞋和袜子。甄孝梓愣怔片刻，心里说：这高档房间就是不一般，增加这么个礼
仪。先生是个大经理吧？小姐笑嘻嘻地问。哪啊！平头百姓一个。甄孝梓矢口否认。
您蒙谁呀？一看这鞋袜的牌子，就知道您是有身份的人！小姐一撇嘴，说得很肯定。
那都是假的。甄孝梓狡辩着。得了吧！老实交代，您是干啥的？小姐轻轻仰起头，
一脸的俏皮相。说了你别害怕！我是警察，洗完脚把你带走。甄孝梓说得一板一眼，
真事儿似的，一点儿都不像开玩笑。说完，心里想：再和她逗几句，这小姐可是个
啥都敢说的主儿！那好啊！认识个警察叔叔，您可要好好爱护我呀！小姐说着，
“哧哧哧”的笑出了声。甄孝梓一听就乐，这辈分一论清楚，真的不好再开什么玩
笑。小姐多聪明啊！

    小姐把木盆端过来，让甄孝梓往后坐坐，把脚悬起来，轻轻向脚面撩了几滴水，
很温情地问：热不热？甄孝梓觉得小姐经验丰富，为客人想得也很周到。这么长的
两条腿，往床上一坐，大腿和小腿基本上保持九十度，两只脚活动起来轻松自如。
几滴水落到脚面上，感觉温度低了些，说：再热点儿！小姐拿起暖瓶兑水，然后，
手指按到水里试试，说：先泡泡，很舒服的。甄孝梓的双脚伸到盆底，倏地，他感
到一股热流直冲大脑。此时，甄孝梓想起母亲经常催他烫脚的情景。热气腾腾的白
开水，洗掉了污垢，冲掉了疲劳。对母亲的良苦用心，做儿子的该怎样报答，甄孝
梓是很有办法的。

    小姐坐着板凳，双手托起甄孝梓的左脚，用白毛巾擦干净，放在自己大腿上，
轻轻地揉了几下，问：劲儿怎么样？甄孝梓觉得轻松舒服，说：再大点儿劲！小姐
又用了些力，脚趾，脚心、脚背地揉起来。甄孝梓觉得力度到了，手感还很细腻。
小姐托起甄孝梓的右脚，仔细看了看，嬉笑着说：知道你二脚趾为啥长吗？甄孝梓
一怔，他哪能不知道呢，但还是说：不清楚！小姐扭脸看看甄孝梓，说：二脚趾长，
准痛疼娘！甄孝梓脸上神采飞扬，说：人家都是相面，你倒会相脚。小姐的手掌在
脚面“啪”地一拍，娇声娇气地说：讨厌！甄孝梓觉得这一拍颇有意味。

    甄孝梓趴在床上，两只手腕架着前额，慢条斯理地说：来吧！搓搓背。小姐从
脖子上开始，胳膊、肩膀、背、腰、大腿、小腿，挨着个地搓起来。小姐的手掌很
有劲儿，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她，做起活儿来乐此不疲。这股力量来自哪里？
他能感受到，却看不到。搓完背，小姐的两个小拳头，敲大鼓似的在背上捶。唉！
唉！轻点儿！轻点儿！甄孝梓有点儿吃不住劲儿了。喊什么喊！不是想舒服吗？小
姐“咯咯咯”地笑着说，又故意使劲儿捶两下。甄孝梓晃动着肩膀来回躲闪，嘴里
求饶似的说：爽！爽！真爽！他一回头，看到小姐红润的脸庞挂着几滴汗珠，心里
一下子感动起来：还挺敬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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