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下午四点，甄孝梓驾车来到蓝月亮大酒店。车一停稳，小姐迎面走了过来。她
一袭红色晚装，领口开得很低，上身整个肩膀都露在外面，很是性感。甄孝梓按下
电动玻璃，盯了小姐一眼，说：请上车吧！小姐挑起眉眼，有点儿娇羞，说：不行！
您得再等我几分钟。说着，把一塑料包东西塞进车里，转身走了。甄孝梓的目光紧
紧追着小姐，看她走进一家生活保健用品商店，心里一阵窃笑。甄孝梓也算阅人无
数，对她的行动一目了然。小姐挎着小包走了回来，目光躲躲闪闪，全然失去了在
金足城里的那种傲气。甄孝梓心里更加有谱：我可不是她想象的那种人！

    车内散发着一缕缕清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看着甄孝梓熟练地驾驶，很爽气
地说：哇！您技术不错呀！甄孝梓一笑：马马虎虎吧。不管干啥，成一技而绝天下。
小姐转脸弯眉一笑，话题也转了弯儿：您家里有人吧！甄孝梓略一沉吟，惊讶地说
：你怎么知道？！小姐两眼又闪烁出晶莹的光：上午我打了好几次电话，总有人接。
甄孝梓一脸有苦难言状，很气恼地说：胡闹！没事儿瞎打什么打。小姐轻轻一吐舌
尖，两肩向上一耸，说：打个电话有什么错？知道你家里有人，我不是更有安全感
吗！甄孝梓冷言冷语：安全！安全！就知道安全。你刚才买的东西也是为安全？小
姐挺了挺胸，用力向后一靠，“咯咯咯”地笑出了声：空转了一圈，啥也没买！就
试试您的态度。甄孝梓皱起眉，不解地问：你说啥，试探我？小姐说：可不是呗！
看您连问都不问，好像和您没啥关系似的，就知道您这个人质量好，没那些坏心眼
儿。甄孝梓转念一想也对，小姐真要买那玩意儿，上午有的是时间，一汽车都能运
到家，何必当着我面往那种店里钻。看来，可不能和小姐随便逗着玩儿。言多必失，
一不留神儿，就被她当成了大灰狼。甄孝梓想到这里，心头的抱怨被小姐的行为感
化了，一踩油门，将前面的凯迪拉克抛在了后面。

    打开家门，甄孝梓一侧身把小姐让了过去。小姐站在大厅中间，左右观望了一
番，伸开胳膊，就像模特站在舞台上，“唰”地来了个３６０度大旋转，脸颊立时
溢出了春意，展展双眸说：哇噻！您家是贵族吧，看看您开的车，瞧瞧您住的这房，
整个儿一成功人士嗳！甄孝梓将喜悦藏在心里，不动声色地说：惊喜了吧！还有更
惊喜的呢！小姐反唇相讥：你不会要表演脱衣舞吧？甄孝梓好像参透了她的心，说
：别把男人都想得那么坏！说着，把小姐引向母亲的房间，恭恭敬敬地说：妈！您
看我把谁请来了？小姐两眼溜溜一转，紧紧盯着老太太，看了又看，良久，像是明
白了什么，向前一拥，抓住老太太的手，说：奶奶！让我给您洗洗脚吧！老太太眯
眼一笑，说：丫头你不知道，我说不洗，我这儿子呀，非说洗洗吧！洗洗吧！让你
跑一趟，多辛苦啊。小姐兴奋异常，说：您老忒客气了！足道养生，没病先防，洗
洗您就知道了，舒服着呢！说完，转脸向甄孝梓眨眨眼睛，一副俏皮的样子。甄孝
梓发现小姐眼里有内容，心领神会，忙里忙外地一通配合。小姐赞叹道：行呀你！
这招儿玩得高哇！

    老太太双脚浸泡在盆里，躬身看看深红色药水，说：丫头你知道吗，儿子也经
常给我洗脚。小姐很直爽，说：他洗十次，也抵不上我这一回。这水里有十多味中
药汤剂，能杀菌消毒活血，软化皮下组织。老太太吃惊地问：那得花多少钱呀？小
姐瞟了一眼甄孝梓，说：您老别担心，我是志愿者，不要钱的。七十岁的老人上公
共汽车都不买票了，我给您洗洗脚，要的哪门子钱呀。说完，向甄孝梓一摆手，生
怕他抢什么话头儿似的。甄孝梓捂着嘴一乐，心想：这“善意的谎言”，哄得老太
太真高兴！

    小姐把老太太的脚放在自己大腿上，采用轻揉的手法按摩着。甄孝梓在一旁挑
战似的问：你不是会“相脚”吗？看看有什么迹象？小姐的眼波向甄孝梓一扫，指
着脚心部的肾脏、输尿管、膀胱以及肝脏、胃、小肠、大肠、胰腺等足反射区，很
专业地说：太深刻的我也不懂，反正让我看相当的健康！甄孝梓觉得能说出器官反
射区的位置，还是有些水平的，说：当个服务明星还真够格呢！小姐嫣然一笑：那
是！老太太疑惑地问：怎么哪儿都有明星啊？小姐自豪地说：我干的可是“白金产
业”，养脚护足，关爱健康，前途大着呢！甄孝梓终于有了插嘴的机会，说：妈！
您可是听见了，这么好的事儿，咱可得多洗几回！小姐说：是啊！是啊！您儿子多
孝敬呀！大老爷们儿都像他这样，老人该多幸福啊！社会该多和谐呀！甄孝梓十分
谦虚地说：怎么又扯到了我头上了？！小姐神气十足地说：怎么，我说错啦？老太
深有感触，说：这丫头！说的挺在理儿！

    老太太侧身躺在床上，小姐轻轻地捏着，肩膀、脊背、腰、大腿、小腿，哪个
部位都不放过。虽说对老人不宜搓背，但捏捏还是不错的。况且，程序是固定的，
小姐从来不图捷径。放松肌肉，输通血脉，百利而无一害。小姐捏着捏着，老太太
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小姐抹了抹额角浸出的汗液，心想：这老太太，真有福分！甄
孝梓看到母亲居然睡了，拿起毛巾被轻轻盖到身上，朝小姐一扬手，俩人蹑手蹑脚
退出了房间。

    告别的时候，小姐扬起脸，问：下回什么时候来？甄孝梓心想：天哪！还真盯
上了。很情愿地说：等我电话吧！小姐神秘地说：下次跟您商量点事儿！甄孝梓急
切地问：什么事儿？小姐指指车窗外面，说：我该上班了，见面再说呗！甄孝梓想
和小姐握握手，但有所顾忌。小姐很是大方，一点儿也不回避什么，该出手时就出
手。甄孝梓的手掌和兰花玉指轻轻一挨，算是礼节到了。甄孝梓觉得小姐的招数还
没用完。既然有戏，那就等着瞧吧！阅尽人间春色是不够的，还有严寒隆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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