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徐丽叩响父亲家门的时候，警察也敲响了林瑶瑶家的门。

    徐福的死没有上电视新闻，因为春节刚过，节前的抢劫，凶杀，银行爆炸大案，
都还没告破，上级领导不愿意让徐福这样的小案再火上浇油，低调低调再低调。局
里只派了两个警察，李林和王强。他们敲开林瑶瑶家门的时候，林瑶瑶以为是小区
的保安。

    这正应了林瑶瑶那句咒，丈夫死在了外头。听王强说完，林瑶瑶有一刹那的惊
呆，马上，她就眼泪滔滔了。可是接下来，当听说徐福是死在浴缸里，另一处自己
不知道的地方，林瑶瑶的眼泪就退潮了，她咬牙切齿地说：“这个坏东西，都快跟
我爹一个年纪了，还这样骗人，这么不知足，死了活该。

    “民警同志，你们说说，我哪儿不好啊，我哪儿不配他呀，他还二房三房。”

    林瑶瑶坐到沙发上，老年妇女一样哭嚎着，不管鼻涕眼泪，没有一点美感。

    女儿宝珠听不见妈妈的哭嚎，可是她看得见她的眼泪。她胆怯地偎过来，倚在
妈妈身边，瑶瑶竟一拱：“去，跟你那死爹一样，害死我了。”

    小保姆上来把宝珠抱走了。

    那一天，由于林瑶瑶对徐福在外可能有了二奶三奶的仇恨，把回答问题变成了
对徐福的控诉。警察问的没问的，她都说了。说得很杂，很乱，夸大其词。瑶瑶的
漫无边际分散了李林讯问的重点，李林和王强像听故事一样，边听，还要紧张地思
索这是说到哪了。

    瑶瑶说，徐福就是那么一种人，谁看着都好，他好在哪儿，你又说不出，可是
他就是招女人。在别的夜总会，都是老板骗小姐睡，要花钱给好处，而蓝岛，那些
小姐抢着讨好徐福，徐福要是愿意，她们肯定免费。

    “真不知道徐福哪好，除了有个好脸相，他还有什么。”

    “你当时在夜总会都干什么？”

    “什么都干。不过徐福没让我干，我来的第一天，他就让我去了后台，打杂。
徐福没有让我接过客人。”

    李林知道，蓝岛夜总会是华北唯一一家不受公安扫黄的夜总会，地点就设在政
府宾馆院内的一处大型地下停车场。里面的装修非常豪华，大老板据说是北京人，
有外商身份，非常有背景。徐福是这里的二老板。

    “我真傻，当时听了他的话，不留下来，也去北京好了。”瑶瑶说。

    “去北京干什么呢？”

    “当然是挣钱，过好日子啦。我们夜总会，好样的，有姿色的，都能分批送走。
徐福说北京要人。他算培训。更好的，特等的，还能从北京送到国外呢。稍差的，
留在本地。蓝岛干几年，嫁人生孩子去了。”

    徐福心眼挺好的。瑶瑶又说。

    “也就是说，徐福是贩卖妇女的蛇头？”王强问，“除此以外，你发现徐福还
有没有别的行为？比如暴力伤人，剁手筋脚筋的？”

    “徐福没有暴力。没有仇人，偶尔有个小赖子，玩完不给钱的，徐福摆摆手，
兄弟，没关系，有钱再说。就让他们走了。徐福在社会上应该没仇人。”

    “有没有商业上的竞争对手？”

    “好像也没有。你知道，蓝岛这样的夜总会，一般人也开不起来，刚开始的时
候，听说倒是有两家，也要打进来，可运作没几天，让北京的大爷知道了，几个电
话，就给摆平了，后来就没人再打这儿的主意了。”

    “你想想有没有女人的争风吃醋？”王强问。他接下来又自言自语，“按理说
女人争点风，弄点钱，也就罢了，不至于要他的命啊。”

    “我要是确定徐福有女人，我还给他生孩子？”林瑶瑶又要哭了。

    李林想，林瑶瑶这样东一？头西一扫帚地一上午了，有价值的线索一点没有。
让王强陪着她听吧，他索性站起身，去看小保姆和孩子。他想从小保姆的嘴里，听
到点有启发的东西。

    小保姆说，可别问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们保姆在一起的时候，互相说的秘
密就是男主人是不是色鬼，占了保姆多少便宜。而徐福对她从没动过手脚，就连话
都很少跟她说。小保姆说徐大哥是个非常正经的男人。

    李林后来让小保姆带他到处看看，他们来到地下室。在屋角处，李林发现了一
个小小的塑料袋子，拽出来，里面是一截橘黄色的胶管。

    “这是什么？”李林问。

    “是徐大哥家煤气备用管儿吧。”

    李林从地下室上来，进屋看到王强还在当耐心的听众，而林瑶瑶已经哈欠连天
了。“徐福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去找他爸问吧，他小时候的事儿，他爸肯定清楚。
我这儿就这些了。剩下的，你们只能找他爸，或者他养着的那个女人。”

    “他养的女人是谁？”王强问。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警察！”林瑶瑶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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