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看着陈冰艳桌角上的《资本论》，徐丽想起一句歇后语：“光腚撵狼——胆儿
大不要脸。”陈冰艳初中都没毕业，平时不读书不看报，可她竟敢在桌子上摆一本
砖头厚的《资本论》。
徐丽笑了，她知道这是摆给谁看的。陈冰艳说过，当初把老吴诱进门，很是费
了一番心思。从墙上的装饰，到卧室的颜色，茶香的味道，她都大大地花了一番工
夫。“不过后来我知道，杀鸡用牛刀了。根本不用下这么大的本儿，老吴色鬼一个，
来者不拒。”陈冰艳说。
陈冰艳现有夜大文凭，本科学历，研究生在读，上次听她说她还要考一个什么
律师资格证。就是这些证儿，使陈冰艳步步高升，坐到文化局扫黄办主任的位子上
来了。当然提拔她是老吴的功劳，老吴给下属打电话：“人家小陈，有文凭有专业，
懂行，这样的干部我们不用，还用什么样的呢？上级一再号召，各级班子要配备女
干部，给妇女们说话的权力。陈冰艳就不错嘛。”
扫黄办这个工作好哇，陈冰艳的权力，几乎可以和公检法抗衡。那些想开舞厅、
夜总会、网吧的，都得到陈冰艳她们这里来审批，就是开张以后，也要常到她们这
里招呼，不然，每扫一次，就扫你个倾家荡产。“丽丽我告诉你，江青说得好，要
想保持长久的利益，还得靠手中的权力。权力可比色相结实多了。”
这女人有了权力呀，跟男人一样享受，一样舒服啊。陈冰艳说。
是啊，现在的陈冰艳，堪称富婆了，很多女人买漂亮时装，都要因为价格而一
等再等，等过季打折；陈冰艳不等，她专门迎头而上，顶着浪尖买。就连家里的日
用电器，也都是新款汰旧款，更新得特别快。红木家具，进口食品，应有尽有。徐
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这儿走走，那儿看看。在陈冰艳的书柜里，也摆放着几本砖
样厚的书，是英文，陈冰艳连２６个字母都记不牢，却弄这些东西吓人。“嗬，真
是一副大学究的派头。”——当初老吴进门的第一眼，也许会想，天啊，今天总算
撞上个才女啦。
其实陈冰艳闲暇的时候把更多的时间用在了懒觉儿上，睡眠养颜，陈冰艳坚信
不疑。陈冰艳喜欢美容，但她不相信美容院，不相信化妆品，她相信进口水果，相
信服装品牌，相信充足的休息。陈冰艳尝尽了美貌带给她的甜头，所以她爱生命一
样爱自己的容颜。如果不是必不可少的工作和开会，陈冰艳差不多把她所有的精力
都用在了对自身资源的保养上，她像个勤劳尽职的农夫，一年四季地对自己这片土
地精心呵护。
“这两天老吴没来跟你相会呀？”
“烦死我了。我告诉他我出差了。”
“也别太薄情，君子留路后来走，你就能断定今后再也用不着他？”
“能用着我也不想用了，太缠人了，快烦死我了。我要是对他再客气，他以为
我真的爱他呢。再说了，你哥现在出了事儿，我根本没心思理他。
“唉，我这一辈子，男人虽然见得不少，可我真心爱着的，只有你哥。这你信
吧？丽丽。”
“嗯。”徐丽点头。
陈冰艳说：“这女人啊，也真奇怪，她要是迷上谁，能一辈子都疯魔。告诉你
徐丽，跟你哥在一起，我就是愿意看他的眼睛，怎么看都看不够。有一次他睡着了，
合着眼皮儿，我就盯盯地看他的眼睛，都那么大岁数的人了，眼睫毛还像孩子一样，
一根儿一根儿的。后来他醒了，一睁眼，吓了一跳，也吓我一跳。”陈冰艳幸福地
笑了。
徐丽参观一样到处走着，突然一转身：“警察找过你吗？”
“找过了，不知他们从哪知道的我。”陈冰艳神情沮丧起来。
“谁？”
“一个叫王强的。他上来就说你哥是被谋杀的，让我配合调查。”
“王强还说，徐福可能死于暴力。从现场勘察看，又没有一点暴力的迹象，所
以他基本排除男人。他认为徐福的死可能跟女人有关。”
“为什么是女人？”
“不知道。”
“把你当成了嫌疑人？”
“可能吧。他对我的盘问还算客气。徐丽你知道，谁杀你哥，我也不可能杀你
哥呀。我爱他还不够呢，怎么会杀他？”
“那你怎么回答王强的呢？”
“一开始我说不认识，不知道。”
“后来他拿出了我的内衣。我就说了。”
“承认跟徐福有关系？”
“这不是明摆着嘛。我说我是跟徐福有约会，可是我到那儿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问我为什么晚了，我说开会。我不愿意再撂出老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可是他们一调查，那天你没开会。你怎么办？”
“我就说正准备去参加时，突然胃疼，不舒服，就在家躺了一会儿。到了约定
时间，还是不太好，去得有点迟了。路上又塞车，等我到的时候，快六点了……反
正我进门时，徐福已经死了。他们赖不上我。”陈冰艳给自己打气一样说。
“王强还问什么了？”
“他又让我详细说说现场，现场都看到了什么。我什么也没看见呀，当时，我
都蒙了，好像就闻到一股香味，那味不是你哥用的香水味。徐福喜欢的香水味我知
道。那种香，有点呛鼻，里面还掺着檀香。可当时我也没在意檀香在哪儿。
“王强说只有案子破了，才能摘出我的嫌疑。
“我跟王强讲，我确实认识徐福很长时间了，从我小学时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
起，就深深地爱上了他，是真爱。但有了亲近的关系，都是多少年之后的事了。徐
福对我像亲妹妹一样。我也一直叫他哥——丽丽，你说，到底是谁害死了你哥？难
道除了我之外，他还另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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