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生脉散是用人参、麦冬、五味子几株很常见的中药配制而成，也是医界极负盛
名的方剂，已流传了千年有余。能益气复脉，养阴生津；主治气阴两亏，心惊气短，
脉微自汗。据史载，这服方剂的配制人叫李东垣，是宋金时期的著名医学家，名杲，
字明之，号东垣老人，安国一带人。他一生倾注医学，救死扶伤，著有《脾胃论》、
《内外伤辨感论》、《兰室秘藏》等书，师承易州名医张洁古。发迹于安国金太和
药堂。

    据《安国志》记载，李东垣治病亦与众不同，他极讲究保健与普及，在庭院中
摆设三四个炉灶，煮上各种药，男女老少上门来讨，他指点道：“热者饮此，寒者
饮此，风者饮此，气者饮此。”一时间，四面八方的人“各负钱帛来酬，无不效者”。
这几种剂方中，就有生脉散。

    事实上，在宋金年间，安国药都已具规模，城内药堂、药社数十家，有着“举
步可得天下药”的美誉。诸多药堂中，最负盛名的是“金太和药堂”，创始人叫金
复然，原在京都汴梁一家名为“济世堂”大药店当站柜。宋廷南迁后，他回到故乡，
创办了金太和。为打名牌，特请易州名医张洁古来坐堂。那时候安国已属金地，保
定府太守名叫完颜洪烈，略懂医学，常来金太和与张洁古切磋医术。由于太守与张
洁古的来往，金太和很快名气大增。

    那时候，李东垣才十几岁，常年体弱。其父名李典，在金太和当二柜，是个购
药能手。每到药季，他就常带他来金太和，让张洁古把脉开方。这李东垣虽然身体
羸弱，但天资聪慧，尤其对草药十分敏感，有着闭眼能抓药的特技，而且手如戥子，
抓十钱就是十钱，抓五钱就是五钱。金复然和张洁古都很喜欢这个小天才，便破例
留他在堂内当相公，边干活边治病。当了相公的李东垣，又开始了偷偷尝药，很快
就掌握了各种药性。更有超人之处是，他还会背药方。每当张洁古给人开了药方，
他在抓药时都默记心中，然后回房记录下来，苦苦研究先生的用药之道。有一次，
他竟自己给自己开了一剂草药。张洁古看后，大加赞赏，当下就收他为徒。从此，
李东垣开始自己给自己治病健脉，两年后，身体康复，转眼就长成了一个俊后生。

    可也就在这一年，李东垣的父亲在运药途中，遭匪抢劫，为保药物，他以死相
拼，命丧他乡。金复然闻之，悲痛万分，为回报李典对金家的忠心，特请张洁古撮
合，将小女儿金玉倩许配给李东垣。

    而恰在这时候，完颜洪烈也托人求亲，要金家小姐嫁给他儿子完颜佳宝。

    原来这金玉倩天生丽质，冰清玉洁，是安国城里有名的才女，不但能诗会画，
还弹一手好琴。更为神奇的是，她能用琴声给人治病。据说完颜洪烈的夫人从北国
来到燕赵之地时，由于不服水土，百病缠身，是金玉倩用琴声使其康复。大概就在
给完颜夫人治病的这段日子里，太守的儿子完颜佳宝看上了金玉倩。

    为此，金复然很犯难。自己虽然与完颜太守有些私交，但那只是地方官员与一
个生意人的交往。如果答应这门亲事，对不起李典父子不说，金人毕竟是外侵的夷
人，如此失大节百年后怎有颜见列祖列宗；如果不答应这门亲事，完颜权大势大，
又曾经帮过金太和不少忙，无论从情义上或是面子上都说不过去。怎么办？

    金复然问张洁古，张洁古说：“金家为名门，万不可失大节，先拖一拖再说。”

    金复然就对太守派来的人说：“婚姻大事，非同小可，要容我们商量一下。再
说太守府门高，又是蒙汉两族通婚，要向我们族长请示后再作定夺。”

    提亲的人走后，金复然又犯愁地问张洁古说：“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们再
来提亲如何作答？”张洁古长叹一声说：“你若想保住金门名节，眼下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让小姐易色！”说着，张洁古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说：“只要让小姐服了这
剂药粉，她的面容和皮肤就会变黑。这是我多年来研制的易肤粉，只可惜变黑后我
没办法让其再复原貌。”金复然一听要让女儿变丑，很是吃惊，说：“这怎么可能？
那样我会亏心女儿一辈子的！”张洁古无奈地叹道：“女儿美丑，早晚只是作人妇，
只要东垣不嫌弃她，你还担心什么？”为保金家大节，金复然心想也只有如此了。
便让人喊来李东垣，向他讲明了一切，不想李东垣毫不迟疑地说：“无论小姐变成
何等模样，我都会爱她一生！”金复然见李东垣心诚，当下就唤来丫环，命她偷偷
将药粉放进茶水中，让小姐喝下去。金玉倩不知不觉喝下那药粉之后，几天后皮肤
便变黑了。金复然怕女儿见容伤心，命人到绣楼上收了所有的铜镜，说是要换新的。
金小姐睡觉不脱内衣，洗脸没镜子可照，并不知自己变了颜色，每天练琴不息。

    这时候，完颜太守又托人登门求亲。金复然哭着对来人说，女儿患了一种奇怪
的病，一夜间竟变成了丑八怪！来人不信，金复然派人领她悄悄走进绣楼，一见到
小姐，吓了那媒人一跳。不想她回太守府一汇报，太守全家皆不信。最后还是完颜
洪烈生了一计，谎称夫人病犯，再请金小姐到府上弹一曲。

    金玉倩让丫环帮自己化了妆，到了保定太守府。完颜洪烈一家一见金玉倩形象
大变，又同情又叫苦，从此再不提亲事。

    金复然怕夜长梦多，几天后便让李东垣与女儿拜堂成了亲。

    婚后不几天，金玉倩得知自己面容已变，非死不活。李东垣日夜守护，百般相
劝，方使金小姐定下心来。

    李东垣说，他一定能让夫人恢复原貌，变为安国第一丽人。

    李东垣让夫人每日坚持喝生脉散，并说：“气色气色，血脉生气，气血变色，
病之于药，有正相当者，唯须用一味，直攻彼病，即可立愈。”果然，一年后，金
玉倩果真容貌如初。连张洁古都惊叹不已，对金复然道：“金太和若想立于不败之
地，唯东垣一人足矣！”

    几日后，张老先生便回了易州。

    据史料记载，李东垣与夫人皆长寿；尤其李夫人，高寿九十有二。

    自然，生脉散也成了金太和的看家方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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