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铸樵，原名金全德，字道中，号怡野。１８９９年生，祖籍河南尉氏县南金
楼村，因灾荒年随其父迁徙居陈州县城，在北大街开设金顺香铺，专供去太昊陵上
香的老斋公们去敬人祖伏羲。金铸樵幼年就读于县立高等小学堂，因读书刻苦，成
绩优秀，继攻入陈州省立第四中学。

    １９２２年秋，冯玉祥任河南督军，在开封成立了学兵团到陈州招学兵，金铸
樵一心报国毅然投入了学兵团。入伍后，他刻苦锻炼，品学兼优，深得团长张自忠
的赏识，后调至冯玉祥的手枪旅任排长。１９２４年秋，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之后
他任连长。１９２７年随冯参加北伐时升为营长。１９３０年蒋、冯、阎中原大战，
冯失败下野，金铸樵也负了伤。冯军孙连仲部被蒋介石改编为第２６路军，金铸樵
原本被分到高树勋师任团长，不想他的伤口感染，丢了一条腿，只好拄着双拐回到
陈州。

    金铸樵的太太项梅是天津卫人，其父项开诚在津门主要经营医药生意。项梅搀
着丈夫从部队回到陈州后，金父年迈，香铺被弟弟接管。弟弟金宪礼不愿接收身残
的兄长，金铸樵夫妇的生活顿时便没了着落。那时候金铸樵心中非常难过，当了八
九年兵，也不知是为正义或是为邪恶丢了一条腿，现在回到家乡，政府不管，亲人
不留，他真想一死了之。项梅最了解丈夫，劝他说：“万不得已，我们可以回津门。”
金铸樵不愿寄人篱下，对妻子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天津暂借些钱来，咱们
做个小生意糊口，你看如何？”项梅思量半天，觉得除此之外，已无路可走，只好
去天津卫找父兄借钱。

    可令金铸樵料想不到的是，项梅却一去不返了。他又去信又拍电报，几个月后，
才收到项梅哥哥寄来的一封信，说项梅已另嫁他人，望他另选佳偶。金铸樵又恨又
气，一把将信撕了个粉碎。他知道这一切决不是妻子的意愿，肯定是项家人看他身
残没了前途，逼项梅改了嫁！由于事情的变化，金铸樵的一切计划全都破灭。没办
法，他只好又回到父亲那里，说要与弟弟分家业。论说，他就兄弟二人，金顺香铺
本该也有他一份儿，如此要求并不过分。可他的弟弟金宪礼为独占家产，暗中在县
府使了钱，金铸樵的官司自然不会打赢。金铸樵被逼得走投无路，决定自杀了却一
生。官司输的那一天下午，他去济世堂买了砒霜，打半斤烧酒，穿上军装，准备喝
毒酒寻死。不料济世堂药店的刘老板是个细心人，他卖给金铸樵砒霜后很后悔，就
一直派相公暗中监视。等金铸樵兑好毒酒正欲喝时，那相公破门而入，抢走了毒酒。
药店的刘老板闻讯赶到，很耐心地劝说金铸樵不可轻生，人来一世不容易，你又是
军中的功臣，如不嫌弃就先到我的小店里帮个忙。金铸樵泪流满面，哭着对刘老板
说：“大伯，我是一个残疾人，能帮你什么忙呀？”刘老板说：“大忙你帮不上，
小忙总可以帮的。你放心，我一不让你干活，二不让你看店堂，只让你帮我推销我
家的祖传金创药总可以吧？”金铸樵一听让他搞推销，急急抹了泪水，疑惑地问：
“大伯，我就剩一条腿了，你却让我推销药，你老不是故意逗我开心吧？”刘老板
笑道：“大侄子多心了，老夫怎能拿你之短开玩笑！老叔我说的全是真心话。我家
的金创药酷似云南白药，人负了刀伤和枪伤，先舌下含一粒救命红丸儿，然后再将
药齑撒在伤处，止血消炎。你在队伍里当过官，熟人多，若能寻到故旧，推销一批，
你我不都有钱赚了吗？”金铸樵一听这话，双目顿时发亮，似在茫茫夜色中看到了
一丝亮光，双手一合，直给那刘老板作揖。最后二人敲定，出差费用由刘老板出资，
生意做成后按三七分成，并很正规地订了合同。第二天，金铸樵就带了样品，搭车
去郑州一带寻找２６军。

    大概半个月后，金铸樵终于找到了２６军。当他面见高树勋的时候，已像个讨
饭花子。高树勋见到老部下如此狼狈，很是同情，问明金铸樵的来意后，就亲自带
他去找孙连仲。孙连仲知道金铸樵打仗是个英雄，现在英雄落难，决心要帮他一把。
他先让部下去试金创药的药力，果然效果不错，当下就答应要一批，并对金铸樵说
：“你回去发货，我要让２６军的弟兄们人备一包儿，挂了花自己可以给自己疗伤，
再不会像你因感染丢掉一条腿，让孙某丢了一员虎将！”金铸樵感激万分，要给孙
连仲磕头，哭着说：“军座，我若不是丢了一条腿，怎舍得离开您呀！”

    几日后，金铸樵回到陈州，向刘老板陈述了情况。刘老板大喜过望，急忙采药
配料大批制药，然后派人送到了２６军。收到款后，刘老板立刻就按三七开将钱数
给了金铸樵。金铸樵有了钱，搭车就去天津卫。下了火车，直奔项梅家，强烈要求
见项梅一面。项府仆人一见是老姑爷来了，便悄悄告诉他说，项小姐因拒绝再嫁已
自杀身亡，你还是先去她的墓前看一眼吧！一听爱妻为自己守贞节而死，金铸樵如
五雷炸顶，傻了一般，许久才哭出声来。那个好心的仆人领他到郊外转了好一时才
找到项梅的墓碑。金铸樵见到亡妻的坟墓，当即就哭成了一摊泥。后来在那个仆人
的劝说下，他才止了哭声，又详细地询问了妻子的死因，方知这一切全是项梅的哥
哥造成的。原来项梅的哥哥要扩展公司，急需一批贷款。津门最大的钱庄汇丰银行
的老板年过半百丧偶，愿意提供这笔款项，但要求是先纳项梅填房。项梅的哥哥为
巴结那老板，便逼妹妹改嫁。项梅不忍心丢下残疾的金铸樵，拒绝改嫁。项公子为
让妹妹就范，派人去陈州收买金铸樵的弟弟，逼金铸樵走上绝路，然后谎称其已死，
要妹妹死心。不料项梅为人刚烈正直，更觉得丈夫之死与自己没借到钱有很大关系，
决心以死对抗哥哥，就这样自杀身亡了！金铸樵直听得双目冒火，回到市内，先掏
钱买下一把手枪，第二天一早就悄悄走至项府门口，守候在门外的暗处，等待项梅
的哥哥乘坐的雪铁龙一开出，他大喝一声，接着就朝车里连开数枪……

    令金铸樵想不到的是，车里没有项公子，只有司机受了伤。金铸樵因此被抓进
了监牢，项府少老板买通法院和典狱长，判了金铸樵十年徒刑，可还未能等判决书
下达，金铸樵已被折磨死在了监牢内。

    几天以后，项梅在汇丰银行的老板家得知消息。那天中午她没吃饭，面色很沉
痛地坐在那里，许久许久……

    项府里有一个丫环是她的心腹，天大黑时跑来告诉了她一切，说是老姑爷那一
天全是受了那个仆人的骗，而那个仆人是少爷特意安排的，并在公墓那里造了个假
墓，老姑爷才信以为真！

    项梅怔怔地听着，听完了怔然如痴了许久，最后说：“我家兄长为此真是费尽
了心机呀！”那丫环说：“少爷说这全是为保护您和新姑爷，若那个兵痞得知您嫁
到这里，肯定会来银行杀人的！”项梅又怔了片刻，双目里掠过一丝惊慌，最后对
那丫环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就到此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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