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尽管有人百般封锁消息,陆山市还是沸腾了,这沸腾就像突然爆发的海啸一样,
让所有的人都感到了震惊:仅上任一个月的陆北县县委书记被杀了。
县委书记被杀,陆山就沸腾了,陆山市民平淡的生活骤然兴奋起来,各种议论
像潮水一般涌动。有人说是谋杀,是官场竞争的嫉贤妒能者下的毒手;有人说是情
杀,是这位政坛新贵的“二奶”遭遗弃后使出的撒手锏。还有几种说法,只是理由
不充分,站不住脚;只有上述两种说法最有说服力,争权的谋杀和争宠的情杀在现
实中屡见不鲜,合乎生活逻辑,比较可信。
好多人痛惜,三十八岁,年纪轻轻的,又刚刚当上县委书记,前程似锦,怎么
就叫人杀了呢?
也有人振奋——这家伙可能就是一个腐败分子,除掉这类东西,大快人心。
陆山的这种兴奋在一个星期后渐趋平静,人们等待的是公安何时破案,凶手是
谁,是政治谋杀,还是情杀。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是父杀子,是这位县委书记的父亲亲手杀死了他的儿
子。陆山市又一次沸腾了,也可以说是被点燃了。在此之前,还没有听说过做父亲
的把当了官的儿子亲手除掉,简直是千古奇案。
消息从陆山市清河区公安分局传出,就像高原上的风,谁都挡不住,从刑侦大
队传遍分局,然后走街串巷,不久,整个陆山市城乡都传遍了。
这样的新闻陆山日报、陆山电视台自然不会放过,不但有报道,而且有点评。
尽管电视上杀人凶手缄口不语,但官方舆论和社会各界都站在一个立场上,声讨这
个丧心病狂、灭绝人性的老东西。
有人怀疑他神经严重有病。
老汉是投案自首的。他在看到救护车和警车几乎同时扑向陆山宾馆后,便从陆
山市政府招待所门前的一个花坛上挪起身子,缓慢地朝南走去。他走得非常吃力,
老泪纵横。五华里柏油路,老汉走了近两个小时。
法医在陆山人民医院做鉴定,几十号刑侦人员聚首研究侦破方案,分局局长说
:“这是刚从清河区政法委书记岗位上调到陆北县当书记的李大可,是铁定的大案、
要案,侦破工作可能十分艰难。”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二十来岁的警察跑了进来,
对局长说:“凶手已经投案,说他用毒鼠强毒死了死者,还说他叫李剑,是死者的
亲生父亲。”在场的所有人呆了、傻了,包括局长和法医。
局长迅速回到办公室,问讯凶手。
凶手是个垂垂老者,白发白须,面目清癯,眼皮有点红肿。他平缓地说:“他
是我儿子,是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是我给了他生命,但他不能这样活下去了,
他必须死在我前面。我是父亲,我有权力、有责任把他除掉。”
局长吩咐刑侦队长给凶手沏上一杯热茶。
凶手说:“谢谢!”
“你有什么权力把一个公民杀掉?谁给你这个权力?”局长问。
“除暴安良,是谁的责任,谁的权力?”凶手反问,“不是提倡见义勇为吗?
别人可以做,我为什么就不行?”
“你杀的是县委书记,不是抢劫犯。”局长大声说。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抢劫犯?”
局长语塞。
凶手喝水,喝水的手抖得厉害。
“请你们尽快把我送到法院,执行死刑。”
“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局长说。
“你们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你们的任务是抓到凶手,我自己走进来了,省了你
们不少事。”凶手说。
“说说你杀人的动机及经过。”局长说。
“动机我已经说过了。经过是这样的,我给他打电话,说我到市上看病,中午
叫他陪我吃顿饭,他说他就在市上,我俩在觉味饭馆吃饺子,在他上厕所的间隙,
我在他杯子里放了毒鼠强,我看着他喝了,就放心了。我们一起离开,他要回到陆
山宾馆去,我说你去吧,我在街上走走。他就走了,我在陆山宾馆对面的政府招待
所等结果,救护车进去了,警车也进去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凶手哽咽了。
“你后悔吗——现在?”局长问。
“不——不后悔!男人嘛,做事要硬邦。”凶手说。
“我看你心里很难过。”局长说。
“是。我心里很难过。他是我心头一块肉啊,我咋能不难过呢?当年毛主席签
发刘青山、张子善的处决令时都难过,我们毕竟是父子。”凶手说。
局长看了一眼身边的刑侦队长,亲自给凶手的杯子里添上水,并问:“你吸烟
吗?”
凶手摇了摇头。
局长跟队长耳语:“安排特殊的房间,像对待我们的父辈一样安排专人,伙食、
取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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