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王向阳好像自己寻得了一根拯救自己的救命稻草一样兴奋,早早起来,提了鸟
笼,在花鸟鱼虫市场吃早点,然后在河堤上与那些遛鸟人一道,来来去去,沉醉在
鸟的歌唱中。八点二十,王向阳走进门卫室,把鸟笼交给看门的老刘:“你给我看
好。”自己在花园边上坐了下来,让秋菊的芬芳洗涤这些天来过量存贮在肺里的尼
古丁。
他想去看看李剑,看看这个老汉的精神状态,看看他的饮食状况。
李剑没有瘦削,看上去比较平静:“王院长,我什么时候可以上路?这不自由
的滋味真不好受!”
王向阳笑了:“你怎么这样想呢?法院之所以现在没有开庭,是在给你找最好
的律师,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吃好饭,休息好。这不——我带来了一些报纸杂志,你
可以消磨时间啊。很快,很快就开庭。你要好好地活下去,活出一种精神来。”
李剑直摇头:“我没有想着要活下去,我没脸再活下去。前天大儿子来看我,
说他妈疯了,这是我还不能去死的根由,如果这个老婆子死了,我也就不给你们添
麻烦了。你看这水泥墙,我猛一冲,就啥都结束了,还用得着你们审判,用得着一
针药吗?”
“不能这么想。既然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就要好好地活下去。你自己把自
己害了,你憎恶的那些人打心眼里高兴呢,人活一口气嘛。”王向阳语重心长地说。
临走时,王向阳给法警两瓶白酒,叮嘱小青年一天给李剑一二两,不能多。法
警做了个鬼脸。王向阳低声说:“看好他,我提拔你!”说着拿出两包好烟。法警
说谢谢王院长。王向阳拍了拍小伙子,还过一个笑脸。
去北京的人回话过来,说已请到司法部和中国政法大学的四位法学专家,他们
不收一分钱,但律师还没有找好,开价高得惊人。王向阳说:“请最高法院给予帮
助,或者司法部的法律援助。”放下电话,王向阳才认识到这律师的难找。在陆山
这个法治观念还相当落后的地级市,律师是高收入者,好多律师根本就不按法律来,
打官司的第一步就是疏通与法官的关系,关系决定官司的输赢,这在陆山已不是秘
密。尽管法院有严格的规定,但就像医院治理“红包”现象一样难。
王向阳看过李剑的第四天,李剑死了。王向阳接到报案,一屁股栽进沙发里,
起不来了。
确切地说,李剑死于王向阳看他后的第三天夜里。次日值班法警——接过王向
阳香烟的这位——换班时看到李剑七窍出血,已死在地上。而那位值班的法警竟然
没有发现。
值班法警交代,自称是李剑二儿子的一位青年人要求探望李剑,还带了晚餐。
他执行规定不让进,那人说还要商量请律师的事,并出示了身份证。后来他在这个
人的再三请求下就同意了。李剑也说是他的二儿子,他便放心了。前后大约不到一
个小时,吃饭后李剑也没有异常反应。
王向阳直接发问:“你没有收人家钱。”
“没有。”小青年坚决地说。
“那个人现在什么地方?”王向阳问。
“留下了电话号码。”
李剑的二儿子来了,满头大汗。
“你昨天从哪里给你父亲买的晚饭?”王向阳问。
对方一头雾水:“饭有问题吗?”
“你父亲死了。”王向阳声嘶力竭地吼道。
年轻人倒下了,像一摊泥一样堆在地上,没有几秒钟,他的泪水泼了出来:
“张顶臣,狗日的张顶臣!是他,是他毒死了我爸!”
王向阳平静了,张顶臣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跳出来呢?他一家都是官啊!大儿
子刚刚当上常务副市长,小儿子是清河区副书记,两个女儿都是副县长,就连女婿
也是陆山市副县级局长,他在这个时候明目张胆除掉李剑用意何在?
李剑二儿子说:“张顶臣到我家里,说他对不住我们一家人,他不好在这个时
候去看我爸,但可以请到省城最好的律师做辩护。我就跟他来到陆山,在他家里吃
的饭,吃完后就给我爸拿了几个小菜……”
王向阳对李剑二儿子说:“叫你大哥来陆山吧,你们弟兄要厚葬你父亲。他是
一位英雄父亲……”王向阳哽咽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