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生意不温不火,哥哥总是抱怨,嘴上反来复去吵吵要转项,做些别的吧,必须
得做些别的了。可是,做什么好呢?陆为民怨愁得不行,情绪很不稳定,动不动就
对店里的伙计发火,把一些芝麻大的事说成西瓜大,一说就是几个钟头,说累了,
拉着陆是民出去喝酒。
陆是民的酒量一般,半斤白酒左右,可是,每次兄弟俩都要喝两瓶以上,还得
另外遛两瓶啤酒盖盖帽儿。陆为民喝起来没完没了,陆是民问他嫂子在家不挑你理
吗?陆为民吭哧着鼻子说:“这娘们儿算是找错了,除了床上那点本事,一点正经
脑筋也不会使,整个儿一个废材。按说在我这困难节骨眼,撇给狗一块大饼子都能
替我出点谋划点策,她倒好,没心没肺,气你肝疼不说,还净揭你伤疤……”陆是
民还想问点什么,可一想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也没了情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大段时间,陆是民的心情很毛,总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
但他清楚地知道一个现实,那就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了退路。
偶尔还有大梁等一两个同事打来电话,东拉西扯不咸不淡地聊天,说学校这里
人事改革了,再不回去的话可能真会把你除名了。陆是民咬碎钢牙往肚子里咽,说
我现在生意做得挺好,根本就不打算回去了,爱除就除吧,蚊子来例假,多大点事
儿!?
放下电话,陆是民不由自主地考虑起那个非常著名的哲学命题:人生的大路有
千万条,可留给自己的只有这一条了,我该怎么个走法?越想就越没底气,多少有
些后悔,悔不当初硬把自己逼到如今的困境。
陆是民也喜欢上了喝酒,哥哥找他喝他去,不找他他自己去找酒。本来酒量不
大,一喝就多了,多了就吐。身边的人见他如此形状都禁不住暗暗吃惊,对他的贬
薄之声也此起彼伏。
一天,一个老客户介绍一个新客户到店里洽谈工程,项目标的额出乎意料的大,
叫人咋舌。陆为民哥俩没料到会有这个雪中送炭的好机会此时降临,下决心无论如
何不能让这单生意落空。先是边吃边谈,后是边洗边谈,再后来就是边按边谈。按
摩正按着,老客户会意陆为民要不失时机地给新客户安排点“节目”。陆为民心领
神会,领着新老客户上了九楼,交代陆是民尽早回去休息,这里他一个人能应付。
陆是民答应下来,琢磨按完了这个钟就走人。生意上的豁然开朗,实在是久违
了,加上酒精的作用,兴奋之余,多瞄量了几眼给他按摩的19号技师,便有一搭
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19号好像压抑了许久,开了口就滔滔不绝,直聊到过了钟,聊得陆是民意犹
未尽,想到哥哥他们还在楼上,这也不是他恋栈的时候,悻悻地换了衣裤出了洗浴
城。
这是一个春风沉醉的午夜,街灯璀璨,人影浮动,扑面的暖风吹来了一股股搔
痒的快慰,人不觉得轻飘了许多,脑子里不停闪现刚才那个裹着浴衣的19号女技
师的身体,鼻尖绕来绕去都是香水与香粉的甜腻,步子就有些发涩……
鬼使神差地,陆是民又拐回了那家洗浴城,进门前特意望了一眼霓虹灯招牌:
万豪洗浴休闲广场。服务生主动介绍这个19号按摩技师是有特殊服务的,先生需
要吗?陆是民答应了一声,嗓子眼突然紧巴了一下,干渴得像起了火,忙让服务生
送来一瓶矿泉水。那个高高个子身体略胖的女技师面带着职业微笑进了门。
“先生是要特殊服务吗?”19号接连问了两遍,被呆头呆脑不吭声的陆是民
弄糊涂了。“先生你说话啊?”她发觉对面这个小先生有点好玩。
“门。”陆是民指了指包间的门。19号哦了一声,轻轻推了小先生一把,说
放心吧,万豪这地方你根本不用操心,有硬人罩着。一只手解开缠在腰间的襻扣,
另一只手掌里摊开了一枚乳白色的皮圈套,又说:“先生你快点好吗?”
“什么快点?”陆是民有些手足无措,僵坐着,一副不经人事的样子。其实,
事实真就如此,陆是民当了二十多年民兵从未真枪实弹上过前线,更何况一切来得
这么直截了当,极具爆发性,他这会儿正晕眩得厉害。
19号也有些不会做了,将手收回来,整了整浴衣领子,目光散淡而轻蔑地瞅
着陆是民。陆是民递过去一根塔山烟,两人点燃吸了起来。过了三四口烟的工夫,
19号说:“先生是不太习惯吧,其实,其实我也是,我也是头一天到万豪上班…
…要不,给你换一个技师吧。”
陆是民脑子里空空荡荡,周身上下热血飞流,燥热难当,木木然说了个字,
“嗯”。19号摇摇头,不是很坚决,两片厚唇微微抿了一下。陆是民起身去换外
衣,意思是在这种地方我不习惯,不安全,也不必再换人了,我先撤了。
19号忽然快步走向房门,回头告诉陆是民,先生你得赶紧跟服务生打个招呼,
要不然他们会计时的。哦,陆是民恍然间感觉这个19号也蛮厚道,挥挥手说:
“算了,计了就计了吧。”
服务生领了话走人,19号也要走了,陆是民投以些许惭愧的神色目送,惹笑
了她。她小着声说:“老弟可能是头一次来这吧?不要紧,既然没做成以后也不要
做了。你懂我的意思吧?这么小岁数就玩这个,啥时候是个头啊?”说完,一抹身
出了门。
陆是民的目光凝在房门上,感觉自己像在冷水池子里扎了个猛子,冷静了不少。
出了万豪,一辆出租车发动了马达射过来一柱灯光。坐进车里,陆是民的心脏又一
阵劲舞奔腾,血管里的血水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正在赛跑。
陆是民头二三年一直住在商店里,年初感觉住腻了才搬到商店附近的一间出租
房,虽是两室一卫,但格局不好,比一室半差不太多,租价就便宜到只有二百八十
元。到房门前,掏遍了身上的口袋,发现钥匙没在身上。丢哪儿了吗,还是落在店
里了?回忆着傍晚陪客户出来时的情景,脑子昏昏成一锅糨糊。闪着步子往楼下走,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感觉真是不大好意思打搅店里值更的老师
傅。
楼梯下传来哒哒的高跟鞋声,深更半夜的,楼道的照明灯坏的坏丢的丢没有一
盏是亮的,漆黑的楼道的确有些吓人。陆是民主动在高处的台阶站住,打着火机,
翻开手机液晶屏幕照亮,等楼下的高跟鞋上来,以免突然间照面会吓到她。
上楼的女人走着走着脚下没了动静,微光中,陆是民发现她站在下一级楼梯缓
台上,正向上边看。陆是民轻声解释道:“哦,没事,怕吓到你,你上吧,我是楼
上的,忘了带钥匙正要出去取。”
楼下的女人也哦了一声,缓着步,仰着头,盯着上边这个点着火机的好心男人,
胆突突地向上迈台阶,一级,又一级,突然,这个女人愣愣地站住不动了。陆是民
定睛细细看了两眼站住的女人,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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