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来人是那个19号按摩女技师。
这之后的事情就多少有些在劫难逃的意味了。陆是民以惊诧的口吻和女技师说
起话,并进了她的屋子。
那天过后,陆是民给自己的一夜欢情做了这样的总结:身体里压抑了多年的蠢
蠢欲动得以爆发,从凌晨到日升三竿,整个身体都不听神经中枢系统的使唤,着了
魔一样,像头困兽。
女技师名叫林丽,她的身体是相当热熟的,宽宽的臀,挺立的胸乳,细白而光
滑的皮肤,圆润而清洁的面颊,任何一处都足以击溃陆是民这个阅短识浅的大男孩。
这一夜,林丽引导着陆是民一步步地前行,一步步地攀爬,一步步地登高,使陆是
民惊恐的心灵在轰然的快乐里得到了充足且淋漓酣畅的安抚。
陆是民万万没有想到,囤压在心底里十多年的幻梦在实现的时刻竟然如此美妙,
让人癫颤,使人发狂。尽管整个夜晚下来,他都不曾是人们说的骁勇善战,但狂乱
的忙碌和恣肆的贪婪,使得与他演对手戏的女人十分感动,十分兴奋。
“你……着头不着尾的,笑死人……”林丽忽闪着睫毛,柔声说道。
“哼,这……”陆是民感到一点难堪,支支吾吾。
“还记得刚才我对你说的话吗?”
“什么话?”
“我刚才说了,你如果做不成以后也不要做了,这不是什么好事,你的年纪还
轻。”
陆是民尴尬地挤挤嘴巴,哦了一声,钻到林丽怀里。
“本来么,只要有了这一次,一切就不可收拾了,就像泼出盆子的水,别想收
回来。”
“真的吗?”
“真的,不信你就试试。”林丽的话带着过来人的穿透力。
“看来,你……我可不试,我可不傻……”
“你当然不傻,可是,你也不是没看到,做这事,掏钱的收钱的没有一个人是
傻子,都是精明人。”
“呵呵,那倒是……那你也是精明人了?”
林丽叹了口气:“没办法,只做按摩足疗太辛苦了,根本攒不下钱……”
“不是逗我吧?”陆是民很个中高手似的调侃了一下。
林丽翻了下身子,说:“信不信由你。困了,睡一会儿吧,天已经亮了,你白
天不用工作么?”
没过多久,林丽发出了鼾声,陆是民俯在林丽脸庞上方,意犹未尽地凝视了许
久,直到胳膊发麻支撑不住。不经意间,他瞥见床头上方一个小相框,林丽的脸贴
着一个小男孩的脸,看上去就是自己曾经的学生于晓飞。他意识到巨大的麻烦好像
就要来了。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怎么会这么巧?省城有一千万人,驿丞也有二百
多万人,怎么会这么巧?
午饭前,在商店办公桌上发现了自己的钥匙串,一夜没怎么合眼的陆是民感觉
很疲惫,像酩酊大醉了一场似的,扒拉了一口伙食饭便托病回家睡觉去了。一觉醒
来,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身子舒展开,轻松得像一片飞羽,肚子空空地叫着,决
定到外边吃点东西。在烧烤店里嚼着烤肉,陆是民猜想这个时刻林丽正做些什么。
想着想着就控制不住有些后怕了,怕就怕她正在虚情假意地应和一个掏了钱寻找快
感的“精明”男人……三十多岁的小老板,四十多岁的大款,或者六十多岁的糟老
头子……
再有就是,太可怕了,林丽竟会是于晓飞的妈妈!这本身并没有多大意思,关
键是几年前的那次校园体罚事件改变了他的人生道路,当时的种种矛盾和冲突在这
时又重新勾翻出来,怎能让人心绪平静?当初于晓飞爸爸闹事,就知道他和媳妇刚
离了婚,孩子妈妈起诉丈夫家庭暴力严重,办完手续直接躲到了外地。想到这里,
令人窒息的情绪纠缠上来,鬼上身一样使陆是民在短短二十小时之后再一次陷入莫
名的懊恼与惶恐之中。
回到楼上,虚掩上门,耳朵留意着走廊里的脚步声,陆是民想如果林丽回来了,
就去找她“说说”。零点过了没一会儿,林丽的高跟鞋哒哒声传了上来,陆是民推
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林丽上楼。林丽看见他,还了一下笑,并没说话。陆是民说
:“我有事想问你。”
“哦,那进来说。”林丽开了门,陆是民顺手把自己的房门推上,趿着拖鞋跟
了进去。
“你能告诉我,今天,你是不是,和……和那些精明人做那个了?”陆是民有
些难以启齿。
“怎么,关你什么事?”林丽眼梢儿挑了两挑,“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陆是民干干地笑笑,眼光扫了扫她丰满的胸口,嗓子眼开始干涩。
“晚上吃咸了,这会儿渴得厉害,给我点水喝。”
林丽给陆是民倒了杯水,说:“除了这事还有别的吗?”
陆是民有些拿不准,一肚子的情绪不知道先说什么或者该不该说出口,硬着头
皮反问了一句:“我刚才不是问你了吗?”
“啊。你老问这个干啥,实话说也没啥,今天下雨客人少,要不哪能这么早回
来……”说完,林丽仰着脸打量陆是民的反应。陆是民夸张地大松一口气,说:
“以后,别做了,就像你告诉过我的,行吗?”
林丽漫不经心地解开上衣扣子,说:“小老弟,这些事就不要颠来倒去地说了,
没意思,如果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我困了,你就回去吧……”
林丽料到陆是民会主动来找她,因为一个男人第一次和女人有了肉体的事,会
对他的心理产生很大波动,第一次不单单对女人有特殊意义,对男人也是同样的。
但是,陆是民异样的提问,让她感到不妙,他为什么要问我今天做活了没有?他要
干什么?他不会真的在乎了吧?——想到这里,她不禁苦笑自己有些多心了。自从
一脚深一脚浅地踏进这个声色圈子,林丽已经很久没有动过脑子了,每天接触到的,
面对的,一切都很简单,很直接的,以物换物,用不着半点拐弯抹角。
门上响起了敲打声,林丽问了声谁,瞄了一眼猫眼儿,竟然又是陆是民,开了
门,倚着门框,浅笑着问:“怎么,又来了?还没问够?”站在门前,陆是民显得
很调皮,也不说原由,只是自顾自地一气傻笑。林丽转回身,抱怨着说:“昨天晚
上的钱你还没付呢,这回你是怎么想的,我可不想做赔本买卖……”
陆是民哦哦了两声,说:“真不好意思,又把钥匙锁屋里了,刚才着急和你说
话……真是没办法,只能在你这再借宿一夜了。”
林丽偏过头白了一眼陆是民,指了指小方厅里的沙发,示意他就睡这里。陆是
民说了两句拜年话,合衣躺到沙发上,又气又恨,反复想着全是钥匙惹的祸,如果
没有这些岔头儿,哪会发生这些事。
睡了不知多长时间,林丽感觉屋子里的灯被陆是民点亮了,便嗔问他深更半夜
不好好睡觉,瞎折腾什么?可是,等陆是民把不安分的手指搭到她的肩膀上,她的
筋骨也就软得像一团棉花,嘴上忙着说别淘气别乱动,可腰胯却动得比陆是民还迅
猛肆意,两具肉身火速胶粘在了一处,山呼海啸般的势不可当。
儿子于晓飞今年十四岁了,上了初一,学习成绩不太好,看看他那个嗜赌如命
的爹就能猜到。她和于文龙自小就是邻居,春心萌动少不更事时就把自己拴在了他
身上,直到过了七八年日子才醒悟,不想把一辈子全搭进去。拔出脚来,离开驿丞
到省城,做了很多活,卖过服装、手机,推过保险,可是一个活儿比一个活儿难干,
人生地疏,一个三十岁开外的女人实在不好混。后来也想开了,干什么都是出体力,
没什么尊严不尊严的,就到洗浴城做了按摩技师,再后来,看多了,心就如一洼死
水,波澜不惊了。
陆是民力壮如牛的身体强烈地冲击着林丽,并表现出了难以抑制的疯狂和迷痴,
令她难以招架,令她产生了久违的快感。可是,意识到自己这个年纪已不再娇嫩鲜
新,也从来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却和这样年轻健硕的身体发生了爱欲,既让人渴望,
又让人痛心,不觉心里酸水反涌,感到一丝愧疚,一丝惋惜。
沉沉的一觉醒来,林丽下床到卫生间照了镜子,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丰腴的,因
为经常熬夜皮肤已经开始干燥的妇人。
陆是民站在卫生间门旁,轻声问道:“相片上的孩子是你的儿子吗?”其实是
在明知故问,但他需要证明。
林丽点点头。陆是民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并不说话,手在她两只乳房上慢慢
摸索着。
“怎么了,想什么呢?吓着你了吧?是不是感觉吃亏了?我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其实,你根本不用想这些,我们做这个的,合则来不合就走人,你没必要计较
这个的,是吧?”
陆是民不搭话,林丽也觉得无趣,转了话头,说:“你一直没付我钱呢还,包
夜可贵着呢,看你也不像是会赖账的人,打个八折吧,两次给六百块算了……”
“听我的好吗,别再去做那个了,就像你说的,啥时候是个头啊……”陆是民
好像是在给学生们上课。
“真是个傻小子。”林丽甩开陆是民。
陆是民跟上去,说:“我不想看见你做那个,而又和我……是不是,你明白吧?”
林丽佯装疑惑,冷嘲道:“我和你怎么了?我和你怎么了?真有意思……你想
什么呢?”
这下轮到陆是民哑口了,林丽的话如一颗残忍无情的流弹击中了他的胸膛,他
无法组织起语言进行反攻,进而向这个女人表白自己的真实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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