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长话短说。廖春雨当天下午就完成任务归来，她说她最重要的发现是“小童星”
专门设有一个陈列室，陈列室的墙上挂满了彩色照片。照片内容，是通过“小童星”
公司推荐的小孩们参加各种影视活动时的留影，文字说明上写明了小孩子们的姓名、
家庭地址，看来不是虚构的。甚至还有两张照片，是小童星应选者与著名电影演员
及节目主持人的合影。

    陈列室？上官学迅亲自去侦察时倒是没有注意什么陈列室，因为他当时笃定认
为甘秃子是在玩空手套白狼的游戏。难道他现在真的有长进了，真的和影视圈搭上
了便桥？

    像是特意为廖春雨的侦察结果作证明似的，第二天，上官学迅突然接到小童星
公司打来的电话。电话通知他说；恭喜你的儿子范骄骄被电视台少儿节目组选中了，
本周六该台有一台节目邀请你儿子参加，欢迎家长带着小孩届时光临。

    白桃桃把儿子打扮得像个小王子，也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母子二
人早早就赶到小童星公司集合。上官学迅和范文本提前打开电视机，锁定频道，等
候着看骄骄的露脸。节目终于开始了，是现场直播，荧屏上出现几十名排排坐的小
孩。范文本眼尖，一眼就见到了宝贝儿子骄骄。骄骄坐在最后一排，被前面的小孩
挡住了半个脑袋，但是范文本仍能看出这半个脑袋就是自己的儿子。虽然在荧屏上
出现的时间很短，虽然只是当了一回拍手的群众小演员，但是儿子毕竟上电视了，
范文本高兴地对着电视机傻笑。

    第二天是星期天，上官学迅好几次冲动想给花盈打电话，但始终沉住气没打。
星期天是花盈业务最忙的一天，她不可能同意见面。耐心等到了第二天，星期一，
上官才把电话打过去。他对花盈说，他是受朋友范文本夫妇之托打这个电话，感谢
花盈，也感谢小童星公司，他们的儿子参加录制节目上电视了。为了表一表心意，
范文本夫妇想请花盈小姐吃一餐饭，请花小姐务必赏光，千万不要推辞。

    谢天谢地，花盈虽然婉谢了一番，但是最后还是盛情难却答应下来了。时间确
定在星期三的晚上，地点定在静安寺附近的一家粤菜馆。

    星期三傍晚，上官学迅和白桃桃早早就来到粤菜馆，在预定好的包房里静候贵
客光临。范文本没来。范文本说：我这个破烂王，又不会穿戴又不会讲话，出席宴
会活受罪。上官学迅没有强求他，说道：那就叫白桃桃全权代表吧。

    花盈如约而至，上官起身迎接，介绍主客二人相认：“这位就是花盈小姐。这
位是白女士，范先生的夫人。”

    白桃桃落落大方：“花盈小姐，太谢谢您了，请坐。”

    花盈入座，随口问道：“范先生怎么没来？”

    白桃桃回答：“真抱歉，他昨天才临时决定代表他们公司去参加一个洽谈会，
今天一大早他飞巴黎去了，让我向你表达歉意。”

    “你家宝宝呢，怎么没带他来？”

    “他太淘气，我不叫他来，让保姆带他去吃麦当劳去了。现在的小孩，不知为
什么，就喜欢洋快餐。”

    哇噻，太爽了！上官学迅在心里暗暗为白桃桃欢呼。人不可貌相，可别小瞧了
白桃桃，竟然也这般会演戏，毕竟是高中毕业生，十二年的书没有白读。

    接下来唱主角的是上官学迅，从与花盈的谈话中，他掏得了准确信息。甘桥这
小子的确是学聪明了，他耍的不再是空手道，而是学会了借鸡生蛋。他编织的小童
星之梦并非完全是谎言，其中确有幸运者上了电视。比例也许只有百分之一甚至连
百分之一也不足，并且充当的也不过是一闪而过的群众演员角色，但是总算跟“童
星”二字挂上了钩，如此这般，他甘秃子的“开发公司”不也就称得上是名正言顺
了吗？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甘秃子的确是学聪明了。但是甘秃子理当感谢花盈
小姐。是花盈帮了甘秃子的大忙，立下了汗马功劳。花盈小姐的一位密友在电视台
重要部门工作，正是因了这位密友的周密安排，一批批小童星才陆陆续续有了上电
视的机会。甘秃子真他妈的好福气，雇了这么一棵摇钱树到公司当业务员。对这样
的摇钱树还想刮一层油，说明甘秃子仍然是太傻，太小儿科了。

    一边给花盈敬酒，上官一边在心里拨算盘。想起第一次与花盈的约会，上官既
感到后怕又感到庆幸。上官是被她那一双眼睛勾得灵魂出了窍。经过上官之手的红
颜女有多少？凡是被他看上眼的，只要他舍得花钱花工夫，从来没有一无所获的。
幸亏他对花盈没有急于求成，更没轻举妄动，采取的是放长线钓大鱼的战术。现在
看来，这条大鱼不是美色而是事业和财富。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事业财富比艳遇更
重要，没有前者哪会有后者？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上官也庆幸尚未对甘秃子下手。按上官当初的意图，是想收集到甘秃子坑蒙拐
骗的证据之后，就以消费者之名狠狠告他一状，状纸分别投向工商局、消协、报社
等等有关单位。谢天谢地，上官对这一行动犹豫了几天，迟迟没付诸行动。真要是
付诸行动了，效果恐怕只能是适得其反。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说过的一句话，更觉得
是伟大的真理。爷爷说：同行是冤家，但是万万不可拆冤家的台。拆了冤家的台，
等于挖自己的墙脚。

    上官斟字酌句，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花盈小姐，我真羡慕甘桥，羡慕他
有你这位开国元勋。你看看我的影楼，可真是一只丑小鸭，不知道能不能也得到你
的帮助？如果能，我可真是三生有幸。”

    花盈并没拒绝。花盈说：“看得出上官经理是个值得打交道的人，你比甘桥的
层次高多了。不过要帮你的忙，不是我力所能及的，我得先说服我那位朋友。”

    “花盈小姐，请你向你的朋友转达我的诚意，请他放心，一切按游戏规则办事，
决不能让他白帮忙。有句话我敢在这里夸口，我这个人，绝对绝对比甘桥讲信誉，
也比他大方。做生意是要赚钱，但是朋友之间的情意，还有做人的本分，那比金钱
更重要，对吧？”

    “上官经理，你这话我爱听。”

    “至于给你的报酬，花盈小姐你更不用担心。忠不忠你看我今后的行动！你若
愿意，请你到我这里兼一份职，我请你当我的对外业务部经理。小童星那边的业务
你照做不误，我这边你兼顾一下就行了。放心，我给你的酬金，一定要高于那边！”

    “上官经理真是个痛快人。我得去说服动员我的朋友，她若不点头这事也办不
成。”

    “那当然。我等候着花小姐你为我带来好消息。噢，你告诉你的朋友，规矩我
们是不会破坏的，首先是遵守保密原则。他姓甚名谁，担负什么重要职务，我们决
不打听，更不会要求同他见面。一切事情，你是他的总代理。”

    上官觉得今晚这场戏演得很成功，特别是他最后向花盈声明的那几句话，应该
说是太重要也太会有效应了。花盈听了这话连连点头，可见这几句话是何等有分量。
花盈身后的那个重要人物一定是个男人，并且手里握有权力。上帝呀，现在要更加
庆幸，庆幸我上官还未曾来得及伸手在花盈身上采花，阿弥陀佛，实在是万幸又万
幸了！

    上官早就在为自己的丑小鸭影楼犯愁了。虽然他头脑聪明，想出了派公关小姐
们到幼儿园到居民小区赠气球、发广告的妙主意，但是他的“推荐小朋友进入影视
圈”的承诺毕竟是一纸空头支票，时间长了便失去了吸引力。现在，如果有了花盈
和那个人的帮忙，让“丑小鸭”的小顾客真的在电视上露露脸，那么丑小鸭才就真
的要起飞变成美天鹅了。上官心里已有了行动方案。首先，他也要布置一个陈列室
——不不，不要陈列室，搞一个陈列窗，就在营业厅布置一个醒目的玻璃橱窗，将
小影星们的照片对广大顾客展览。他不学甘桥那一套，不与顾客签什么合同，更不
收合同费，也不收“宣传册”费用。他只收摄影费，并且努力把每张小朋友们的照
片都尽心尽力照得漂漂亮亮，让孩子们和家长们都满意。孩子们有幸上了电视，他
也不向家长们伸手索取一分一厘的感谢费。家长们自会感激不尽，自会到处热心地
为他充当免费宣传员。他相信，口口相传的好口碑，其效果，远远胜于花钱所做广
告的千百倍。他是个胸怀大志的事业家，决不会像甘秃子那样，鼠目寸光。

    一切如愿，从花盈那里很快就传来了好消息，她的那位朋友答应帮忙了。花盈
也同意在上官这里兼一份职，职务就是上官所说的“对外业务部经理”。当然，花
经理用不着同公关小姐们一起到各处送气球，她仍然做以前的工作。所不同的是，
她手提包里有了两种广告和两种名片，她在完成小童星工作任务的前提下，选择一
部分顾客，向他们发放丑小鸭影楼的名片、广告。她的丑小鸭影楼的名片，姓名也
不叫花盈，而是用了个假名字：杨梅。

    渐渐的，花盈给丑小鸭揽来的顾客越来越多了，重心已倾向于丑小鸭。并且，
花盈的那位朋友也真的帮了忙，丑小鸭的宣传橱窗里已是星光灿烂了。影楼的生意
越来越好，财源滚滚来。上官不是铁公鸡，他不仅兑现了诺言，并且不断地提高对
花盈和她那位朋友的奖赏及答谢金额的额度。羊毛出在羊身上，上官明白这个道理。
这个道理太简单了，但是可笑的是，有些人一辈子都弄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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