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黄隐感觉自己已经醒过来了,可是,不知为什么,眼睛说什么也睁不开,眼皮
像被强力胶粘住了一般,头像裂开了一样疼痛,整个身子酸软无力,仿佛爬了一座
大山那样的疲惫不堪。
我刚才都干了什么?芽他努力回忆着。哦,刚才,不,也许是一两个小时前,
我正在和一个女人疯狂地做爱。这个女人是谁呢?芽是妻子靳莉吗?芽不,我有好
长时间没有碰她了,这个终日忙于工作的女强人,实在唤不起我的激情!难道是叶
晴?芽不,不,不是这个骚货,她早已经背叛了我,为了向上爬,她早向别人投怀
送抱了。是容容?芽不,我的容容宝贝这两天身上正不方便呢。
这个女人的容貌在黄隐的记忆中是这样的模糊,她的腰肢像容容的一样纤细,
她后背的肌肤白皙光滑,她夸张地呻吟着。或许是酒醉的原因,黄隐感觉自己前所
未有的雄壮,他剧烈地动作着,直至筋疲力尽……
他终于抬起了沉重的眼皮,房间里没有灯光,只有一台电视的屏幕在无声地闪
烁着。借着电视暗弱的光线,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稍宽的单人床上,身上穿着睡衣
睡裤,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和一壶茶水,一个一次性纸杯。他终于回忆起来
了,他是在迷你娱乐城的洗浴中心,同来的还有老同事、老朋友哈小全。不知这家
伙是否玩得开心?芽他是一个十分谨小慎微的人,特别是刚刚升了官,更是不敢越
雷池一步。
他起身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到隔壁哈小全的房间,推开房门向里面张望了一下,
见里面已经人去屋空。
这个胆小鬼!他骂了一句,转身下楼去冲了淋浴。
他在银台结账时,发现哈小全根本没碰那个为他做保健的小姐。
这个胆小鬼!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你爱玩不玩,无所谓,正好给哥们儿省了
一笔费用。哈!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了,黄隐看见,仍有不少醉醺醺的男人不断涌入洗浴城。
他钻进自己的帕萨特,发动了引擎,迅速向自家的方向驶去。他知道,无论多晚,
他必须回家,不然的话,靳莉会在沙发上和衣睡到天亮。如果是那样,自己对靳莉
就未免太残酷了,她毕竟是自己相爱过的结发妻子。
晚上快十一点半时,靳莉批改完学生的作业,抬头看见儿子黄靳的屋里还亮着
灯。“儿子,早点睡吧,要不然明天早上你又赖床。”
靳莉看见黄靳很听话地关了灯,脸上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黄靳十四岁了,
正在上初二,个头已经长到一米七五,和靳莉站在一起,要比靳莉高出一头。小伙
子长得很英俊,同事们都说黄靳活脱脱一个小黄隐。他的学习成绩在年级名列前茅,
靳莉很欣慰,对儿子的未来充满信心,预测他一定能考上市级重点高中。
靳莉洗漱完了,看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黄隐仍没有回来,她给黄隐打手机,
接通了,只是响个不停,黄隐并不接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心里烦躁不安,无所用
心地变换着电视频道,丈夫黄隐就像一个十分顽皮的孩子,还没有儿子黄靳让她省
心。
她知道,黄隐这些年在官场里混得不开心,本来苦扒苦挣地当上了局长助理,
眼看着距离提拔副局长仅有一步之遥,但因为局长单治专权,把单位搞得乌烟瘴气,
不仅自己没有落一个好下场,还牵累了为他卖命的弟兄们,最终黄隐只落得个黄粱
一梦。
官场败北,对黄隐的打击太大了。那一段时间,他经常在外面喝酒,每次都醉
醺醺地回来,看哪儿都不顺眼,满腹牢骚,经常发些无名火,有时会没来由地破口
大骂,你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听出,又是单位里的那些破事儿。儿子黄靳唯恐避之
不及,生怕不小心碰到黄隐的哪根敏感神经,挨一顿臭骂。靳莉每次都是软语规劝
或百般安慰。酒后的黄隐,有时不顾靳莉的感受,强行向她求欢。靳莉知道,男人
开心或不开心时,都会不顾一切地扑向女人,只有回到女人的怀抱,才会让他们那
颗焦虑不安的心安静下来。开始那段时间,她每次都筋疲力尽地迎合着丈夫,事后,
黄隐都是蜷缩着身体呼呼大睡,而靳莉则情不自禁地拥抱着他,她由衷地可怜这个
男人,可怜这个败下阵来受到伤害的男人。
宽阔的街道上,灯光明亮,没有行人,来往车辆很少,两边的楼群大都黑了灯,
城市在沉睡。黄隐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点燃了一颗烟,他非常惬意地吸了一口,
又慢慢地吐出来。汽车中的一个小装饰铃铛发出优美动听的声音,这是容容亲手装
在车里的。“让这铃声经常陪着你,就像我经常陪着你一样,让你永远忘不了我。”
容容的声音也像这铃声一样动听,简直让黄隐骨软筋酥。
“小宝贝,就是没有这铃声,我也不会忘了你呀。”
黄隐的脑海里浮现出容容那笑吟吟的姣好而白皙的面庞,他仿佛又闻到了她身
上青春的气息。
认识容容是在一年前,也是在这初秋炎热的季节,黄隐带着一群朋友在金鲤门
酒楼喝酒,正准备点菜的时候,雅间的门开了,进来的人让黄隐眼前一亮,周围的
朋友随着黄隐的目光望过去,也个个看直了眼。只见这个女孩子穿着红衣黑裙,身
上斜披着宣传绶带,绶带上有啤酒名称,显然是啤酒推销员,白藕一样的双臂,身
材苗条挺拔,足有一米六八的样子,面貌生得酷似电影明星范冰冰。
“范冰冰,您这么大演员,也亲自来推销啤酒?芽”黄隐不失时机地幽默了一
把。
“范冰冰”嫣然一笑:“谁让他们给的报酬多呢!”
大家都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姑娘,反应够快!不问价,我们先来一箱。”
“谢谢老板,这是我的名片,请多多关照。”“范冰冰”一股青春的馨香飘过
来,黄隐看名片上写着某某啤酒某某地区销售经理,何容容。黄隐把自己的名片递
上去,他一时感觉着,自己的魂魄仿佛被何容容的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勾走了。
“黄总,你们吃完饭到楼上歌厅吧,我给你们介绍几个女孩子,请放心,都是
我的朋友,长得漂亮,歌唱得好,舞也不赖。”
“你还做这种业务?芽”黄隐心里想,一个看似清纯的女孩子,竟然……
“黄总您想哪去了,我是给朋友们帮忙,可不是……咯咯……”
“可不是什么?芽我可什么都没说!这样吧,我这五位朋友,一人一个,一定
要漂亮!”
“您放心,保证漂亮!不过,为什么才五位?芽那您呢?芽”
“我已经有合适人选了!”他望着何容容那双充满疑问的大眼睛,一个字一个
字地说道,“那就是你!”
“我,那可……”何容容显然有些犹豫。
“你这样的大牌明星,可别说你不会唱歌跳舞。要么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俗人,
不屑于和我们为伍。”
“别总明星明星的,还什么大牌?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在这混饭吃
的,都靠着你们这些老板赏口饭吃。既然黄总看得起我,我就舍命陪君子。”
“没那么严重吧,只是唱歌跳舞,您用不着把命也搭上。”
“黄总说话真逗,好吧,一言为定。”何容容说完非常优美地转身出了雅间的
门。
黄隐禁不住多看了两眼她苗条的身姿,并情不自禁地对在座的人说道:“真他
妈的美,简直是人间尤物!”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说,你小子这回可占大便宜了,一个人独占花魁,艳
福不浅啊!
当靳莉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斜倚在沙发上,身上穿着睡衣,电视屏
幕显示的图像,表明电视节目已经结束。她随手变换了电视频道,大部分电视台都
休息了,可是黄隐还没有回来。她叹了口气,用遥控器关闭了电视机,坐在沙发上
呆呆地发愣。
靳莉当初认识黄隐时,正在师范大学上大二。
大二的功课并不紧张,晚上的时候,靳莉常和几个同学出来散步。距大学两站
地有一家岸东区文化馆,晚上常常是灯火通明,从那里时常传出吹拉弹唱的声音,
她们几个人便很好奇,情不自禁地被吸引进那座三层楼中。里面真是热闹啊,吹拉
弹唱,排练小品,书法绘画,她们挨个地参观。大家在二楼参观小品排练时,靳莉
一个人去了一趟三楼的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听里面的一间屋子有人正在朗诵诗歌,
听上去那是一个非常浑厚且很有磁性的男中音,靳莉不知不觉地被吸引了过去。靳
莉从中学时就喜欢诗歌,现在是大学诗社的成员,也屡有诗作在校刊上发表。她从
门口望进去,见一群人围着会议桌,满屋子烟雾缭绕,朗诵诗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
小伙子,偏分的头发黑亮黑亮的,他的目光专注在左手拿着的诗稿上,右手不时挥
动着,他很帅气,也很自信。其他人很专注地听他朗诵。
“下面,我再给大家朗诵一首拙作,题目是《柳树》,请各位老师指教:
我静静地伫立着
等待着脚步蹒跚的春天
也等待着你翩然而至
我在沙尘暴中垂首默然
强烈的思念支撑着我
坚强地挺立着
渐渐萌生着对你爱的绿意
我的枝条不断地为你摇曳翩翩
我知道
你只是偶尔在我这里驻留
虽然像眨眼间短暂
但我听到了你美妙的啁啾
我最欣赏你梳理羽毛时的专注
更欣赏你振翅飞翔时的回眸
哦,你让我浑身震颤
让我的血液
在周身欢快地奔流
多么希冀
你在我的枝头做长久的栖息
可是,我无法挽留喜欢自由
喜欢飞翔的你
望着你矫健的身姿
听着你与他们的笑语欢声
我不禁黯然神伤
你是那样地独立不羁
你终将像幻景一样蓦然消逝
但春天的脚步加快了
我的周身竟然焕发了一片盎然的绿意
而且充满了勃勃生机
请各位老师,多多指教。“那小伙子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大家报以热烈的
掌声。
靳莉听懂了那首诗,那是绿柳对飞鸟的爱意,充满了无奈和悲伤。直到许多年
后,靳莉还能完整地背诵这首诗。就是从那一天起,她开始迷上了那个人,他就是
黄隐。是因为他的帅气?芽因为他浑厚而有磁性的声音?芽还是因了他的这首富于
才华的诗作?芽靳莉至今都说不清楚。
后来,靳莉知道了,那天是岸东区文学社的活动日。文学社的规模真是不小,
聚集了很多知名作家和业余作者,还编辑出版了一本内部文学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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