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黄隐发动帕萨特驶离了金佰利饭店,他看了一下手表,刚好是晚上八点半。今
天下午,靳莉打来电话,特意提醒黄隐,晚上无论有什么重要应酬,九点以前必须
回家,今天是母亲的忌日,年年要烧纸祭奠的。黄隐望望车窗外,看到一些路口也
有一些人在烧纸祭奠亲人,是呀,快到阴历七月十五了,俗称鬼节,家家要烧纸的,
他每次都忘记母亲的忌日,每次都是靳莉提醒他,十几年了,让黄隐很是感动,女
人就是细心。
今天晚上,他和蒋义一起招待开发区的一位客户,下一步这位客户将提供一个
较大的工程业务,黄隐本来应该和对方痛饮,因为要早回家祭奠母亲,所以只能以
茶代酒。蒋义和客人都表示理解,客人赞扬黄隐是孝子,和这样的人做生意肯定没
错。
想起客人说的话,黄隐的心里并不是滋味,自己真的算个孝子吗?芽黄隐用左
手握着方向盘,腾出右手点燃了一只“中华”。母亲在黄隐十岁时便撒手人寰,过
了两年后,父亲续弦,继母人还算善良,对黄隐呵护有加,冬穿棉,夏穿单,一应
俱全,天天接送他上下学。但黄隐的心里感觉总是疙里疙瘩的,毕竟不是亲生母亲,
你不能哭不能喊,不能无所顾忌,不能乱提要求,彼此之间只是客气,你怕得罪她。
她呢,千方百计地表现,正是因为她怕担一个作为继母的恶名声。与靳莉结婚,和
父亲继母挤在一个偏单元里过日子,整整三年,靳莉把两位老人哄得团团转,一口
一个妈地叫着,比黄隐叫得还亲。继母对孙子黄靳百般照顾,帮着他们度过了三年
最艰难的日子。
黄隐单位给他分了一套独单,他们从父亲家里搬出后,黄隐很少回去看一看,
倒是靳莉,不论多忙,总是抽空去一趟,给两位老人买几斤猪肉、蔬菜和水果,帮
着婆婆洗衣服、做卫生。
这两年,长年患哮喘病的父亲又患了老年痴呆症,继母患了脑栓塞,虽然还能
走路说话,但右胳膊没有恢复,无法照顾父亲了,他们为两位老人花一千元请了从
甘肃天水来保姆继母很挑剔,好多保姆干不了半个月就主动辞职。黄隐忙着做生意,
这些事根本管不了,一推二六五,都推给了靳莉,他偶尔去一趟父母家,蜻蜓点水,
凳子还没坐热,就起身走人。每次去,都要给两位老人放下两千三千的,他知道他
们的退休金很有限。
这一段时间,黄隐发现靳莉似乎有意为之,她不断拉着他去保姆市场找保姆。
他跟在靳莉的身后。靳莉显然轻车熟路,穿梭在那些身上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农民工
们中间。靳莉对黄隐讲了一套标准,让他也留意着,穿得比较干净,长得比较顺眼,
朴实厚道勤快,不能太精,又不能太傻,不能五大三粗,那样吃得太多。
好家伙,这标准太难了!
有时一两个小时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他终于体会到了靳莉的艰难。黄隐的手机
响个不停,他对下属交代完了事情,又紧跟在靳莉的身后,他被自己的女人感动着。
他发现靳莉还有一个变化,那就是穿着打扮,她的秀发开始起了波浪,她过去
从不烫发,永远是一副为人师表的庄重形象。红色长袖紧身上衣让她曲线毕露,牛
仔裤显出了她细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她的出现引来了农民工们纷纷投来的欣赏
的目光。
他们终于把保姆带到父亲家。靳莉先让婆婆过目,让她们在一起聊一聊,互相
了解,互相沟通。等婆婆点头认可了,靳莉就带着保姆熟悉环境,布置任务。
黄隐发现父亲几乎不认识他了,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他,见了靳莉则笑个不停,
还主动拿香蕉给靳莉。黄隐心中很是尴尬,向靳莉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黄隐把汽车开上立交桥,进入了快速路,他换了档,车子的速度陡地加快了。
金州市的城市建设突飞猛进,自从有了这条快速路,中环线的交通压力减轻了,每
次从金佰利吃完饭,黄隐最喜欢走快速路,车开起来非常过瘾,不似跑中环线时,
遇上一个红灯又一个红灯,赶上高峰堵车,比爬行还慢。
车里的铃铛有节奏地响着,和铃铛一起悬挂着的是靳莉和黄靳的艺术照,这是
靳莉的别出心裁。
黄隐说,别人的车里都挂毛泽东或者周恩来的照片,你这算什么?芽靳莉说,
你一开车门就能看到我们娘儿俩,就会提高警惕,不会醉酒开车,不会飙车,宁停
三分,不抢一秒,我和儿子比毛泽东和周恩来还能保佑你。
她不仅在黄隐的车上悬挂了照片,还在黄隐的钱包里放上一张全家福,并在一
个小镜框里镶上全家福,让黄隐摆在公司的办公桌上。
我要让你天天看着咱的全家福,让你的心里永远有这个家。
黄隐感觉,靳莉最近确实有些变了,她总是突发奇想。就在两周前的一个周日,
她带着黄隐和黄靳到幸福影楼拍什么艺术照,个人照、夫妻照、父子照、母子照,
还有全家福。一家人有两位大小帅哥,还有一位大美女,摄影师一边拍照一边赞不
绝口。人配衣服马配鞍,穿上样式各异的服装,摆出千姿百态的造型,靳莉出尽了
风头,让黄隐很是吃惊,一个多么庄重而内敛的特级教师,竟然也有这令人炫目的
一面。
拍照完,一家三口,在金鲤门吃了一顿海鲜。
席间,黄靳突然冒出一句,爸爸终于有了家庭观念。
别瞎说,你爸爸只是太忙了,其实呀,他心里可有咱这个家了。
这个小混蛋,什么家庭观念,你还挺会用词。黄隐爱抚地在儿子肩上拍了一下。
心想,肯定是母子两个议论过自己,说我只顾在外忙碌,心中没有这个家。他的心
里禁不住生出几分歉疚。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靳莉格外主动,表现得风情万种,她原来不愿意
做的女上男下体位、后体位,她都心甘情愿地做了。黄隐因为这段时间在外应酬没
少荒唐,而且每次和容容都是梅开二度,心理上非常虚弱,生怕捉襟见肘,让靳莉
看出破绽。看来今后,我还不能忘了交公粮这一项!那一晚,他们甚是和谐,两个
人都达到了爱的顶峰。
高潮过后,靳莉像猫儿一样,扎在黄隐的怀里,两个人都轻轻地喘息着,体味
着爱的余韵。黄隐暗想,这个女人是怎么了,她的心思好像在悄悄地转移,她不再
一心一意关注她的教育事业,不再全身心地扑在学生们身上,她开始在意自己的家
庭,在意自己的丈夫。难道她发现了什么?芽难道她察觉了我和容容的不轨?芽黄
隐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靳莉经常给黄隐打电话,不断询问他的行踪,找出各式各样的理由,让黄隐回
家。手机就像一根绳子,靳莉不断地拉啊拉啊,千方百计地想把丈夫拉回家。这一
段时间,黄隐感觉自己确实有些放浪形骸,纵情声色,真的对不住这个因爱而结合
的妻子,对不住这个精心照料两位老人的女人,对不住这个百般呵护儿子的母亲。
她心思缜密,一个又一个突发出来的奇想,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自己的丈夫回家,
远离外面的各种诱惑。
想到这里,黄隐不禁加大了油门,汽车向自己的家飞速行驶。
黄隐非常想念容容,他大概有两周时间没有见到她了,完全是因为靳莉盯得太
紧,让他无法脱身。这天晚上,黄隐终于从家里溜出来,穿大街走小巷,向美乐小
区飞奔。他频频回头,冥冥中,感觉着身后好像有一个人也在飞奔,他非常紧张,
想那人肯定是一个盯梢者。他停下来喘息,四外张望着,趁机溜进一个小胡同,他
得意自己终于甩掉了身后的尾巴。他很快来到了美乐小区,好像是三楼。他在漆黑
的楼道里摸索着向上攀登,累得气喘吁吁。他清楚地记得容容就住在三楼,为什么
还没有到。他不停地攀登,攀登,攀登,他的心脏跳得厉害,像要蹦出来似的。他
终于看到了容容,他大喘了一口气。在门灯的照射下,容容依然穿着那件吊带红裙
站在门口迎接他,雪白的臂膀,雪白的腿,他们相拥着进了房间。黄隐迫不及待地
脱掉了衣服,迅速地和容容结合在一起,他拼命撞击着。突然,房门大开,靳莉蓦
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她怒目而视,黄隐感觉眼前一片黑暗……
等黄隐逐渐适应了眼前的黑暗时,方知自己刚才做了一个噩梦,心脏怦怦地撞
击着胸口,而且口干舌燥,他揿亮了床头灯,看看靳莉正睡得香甜。他蹑手蹑脚下
了床,到方厅里接了一杯纯净水喝下去,点燃了一颗“中华”。确实有两周没有见
容容了,倒不是靳莉盯得紧,主要是容容审计师资格考试在即,正在加紧复习备战,
断不能打扰。但两个人电话联系不断,听着容容哼哼叽叽的声音,黄隐知道,容容
想他了。可是他何尝不想见面呢,一方面是因为容容考试,另一方面更深层次的原
因,是不能对容容明讲的,靳莉最近的所作所为,或者叫“凌厉攻势”,确实让他
不知所措,不得不收敛自己的放荡行为。但他骨子里是多么渴望见到容容呀。刚才
的梦境,就说明了自己潜意识里的真实想法,强烈渴望见到容容,可又从内心中忌
惮妻子靳莉。
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依然爱着靳莉,这一辈子他永远不会离开她。他们会白
头偕老,他们之间的感情会至死不渝。他们恋爱两年,结婚十五年,十七年的相濡
以沫,有太多的苦辣甜酸,有太多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感情伴随着岁月,不断地堆
积,越来越深厚,越来越牢不可破。
自己和容容不会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他帮了她,她回报他,他更多地喜欢她青
春的身体,他们之间更多的是性爱。他相信,她终究会离开自己,去寻求自己的终
身幸福。他们依偎在一起缠绵的时候,他曾向容容充分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宝贝,
我不会离婚,离婚就会伤害另外一个女人,而且还会伤害我的儿子。我们之间,也
许一年,也许两年,你终会离开我,去寻找自己的幸福,我也希望你有一个良好的
归宿。到时候,我会放开怀抱,任你自由飞翔。
当时,容容感动得泪流满面,她禁不住激情四射,再次绽开了她仿佛百合花一
样的身体,主动迎接着容纳着这个善良的男人,让他拼命撞击,并和他一起冲向爱
的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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