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雨微土生土长在洪泽湖畔，父母拼命劳作，辛勤耕耘，硬是从泥土里挤出油水
把她这个独生女喂养得白白嫩嫩。但是忽然有一天，母亲在她七岁那年神秘失踪，
奶奶和父亲都说她死了。怎么死的？死在哪里了？懵懵懂懂的雨微心里有太多的疑
问，哭闹了两天也没有人给她解答。从奶奶和父亲那躲闪的眼神里，她感觉母亲
“死”得很蹊跷，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藏在大人们的心里。好在父亲对她的
疼爱一如既往，奶奶又代替母亲把她的生活料理得井井有条！聪明的雨微便逐渐
“淡忘”了母亲，一心一意地刻苦学习。的确，从小学到初中她的成绩都是名列前
茅，在班里担任着班长、学习委员等重要角色，她爱好广泛，在美术、音乐方面也
有得天独厚的禀赋，常常获得市、县级的嘉奖。父亲的呵护，老师的赞美造就了雨
微快乐、随和的性格，同时也造就了一个骄傲、虚荣的女孩。表面上看来生活在爱
与温馨里的雨微并没有因为母爱的欠缺而丧失什么，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倩……

    星期天去我家玩吧！倩向她发出了热情的邀请。

    倩的父亲在县里当官，母亲也在某机关工作。倩的家让雨微开了眼界，长了见
识。三室一厅的豪华套房装潢得富丽堂皇，倩的卧室里还有属于自己的全套音响…
…正当雨微为这一切惊叹不已的时候，一位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托着果盘进来，里
面是清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西红柿和葡萄。

    多么熟悉的一张脸！雨微愣住了，那个女人也愣住了。

    这是我们家保姆！随着倩的介绍，“啪”地一声巨响，果盘里的水果在木地板
上四面逃散——保姆？原来自己偷偷捧着照片想念了十年的母亲竟然在倩家做保姆！
雨微只觉得头脑“嗡”地一下，仿佛从天堂一下子坠入地狱，她脸色刷白，手脚冰
凉，逃也似的冲出倩的家门——雨微！身后传来母亲压抑的哭泣。

    她一口气跑到洪泽湖畔的圩堤上哭了个半死。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她怎么
也弄不明白，死去十年的母亲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倩的家里？十年！雨微已从一个拖
鼻涕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而母亲却从一位娇媚的少妇变成了一位
中年妇人！万幸的是她们却能够在对视的刹那间读出彼此！这是整个事件中，雨微
心里唯一觉得的安慰！可是，母亲既然活着，奶奶和父亲为什么都一口咬定她已经
死了呢？母亲既然活着，为什么宁愿在倩的家里当保姆而不肯回家和他们一起生活
呢？为什么？为什么？年轻的雨微做了种种猜想似乎都不符合情理，她甚至有些后
悔刚才不该冲动地跑掉，她完全可以向母亲问个明白。现在只有回家问父亲和奶奶
了，尽管她仍然没有多少把握他们是否会和自己讲真话，但毕竟现在她不像小时候
那么好敷衍了，无论如何父亲和奶奶今天都必须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当她站起来的时候，她发觉双腿麻木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里坐了多久，
她只知道她来的时候是下午，现在，大自然已经拉下了黑色的帷幕！星星一点一点
从神秘的夜空跳了出来。她想起这里是她经常来的地方，在圩堤的下面应该是一片
宽阔的湖滩，上面长着千姿百态的柳树和青青的嫩绿的草！当洪泽湖水泛滥的时候
这里一切都被淹没，一旦湖水退去花草树木便又生机盎然，她喜欢它们的顽强！每
一次都是怀着崇敬的心情，带着诗人般的梦想，谛听和风细语、鸟歌虫鸣，谛听流
水拍击堤岸的声响，她那富有诗意的灵魂就会如小鸟振翅般远离她的躯壳达到常人
所不能到达的完美境界。可是今天整整一个下午，这些景物似乎没有在她眼睛里留
下任何印记！只是这时候，当她从痛苦不安中完全清醒，周围模糊的景物才逐渐显
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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