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谭秋见到骆霞的时候说:“你真行。”骆霞脸唰地红了。“是不是时间长了闻
不着男人味,发贱?”谭秋噎她。“瞅你说到哪去了,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稀罕
的,那点事还不到一分钟,他有那心也没那能耐。”骆霞说,“倒是从来没人这么
知疼知热地对我……”骆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肿眼泡里的小眼睛粉红的,被熬过
的夜弄得挂几条血丝,脸上像偷了大人钱的小孩子可怜兮兮,任凭发落。谭秋嘴软
了下来:“他比你大那么多,哄你还不轻松。”说着谭秋瞅瞅骆霞两条面口袋似的
前胸,松软的大屁股,说实话这么夸张已经超越了性感底线,但在一老者眼里,也
可能是甘泉,而骆霞无疑是复活的火山,沸腾的锅,再发育一回。谭秋想骆霞这块
头能把那老高装下,谭秋脸上浮出一段难以察觉的腻腻的笑,骆霞顺便也瞅她,心
下琢磨谭秋和长仙的事,两个人中间同一种气味填和着,仿佛搜索现场,彼此心里
有数,只是心照不宣。骆霞蓦地冒出一句:“邪门。”脖子一粗。谭秋没在乎,反
而一本正经地问她:“你打算怎么和你儿子交代?”“就说那老头瘫痪不能自理,
我去给人家当贴身保姆。”谭秋先捂嘴后捂肚子笑起来,你真行你真行,名起得也
厉害——贴身保姆。
其实骆霞说的是心里话,从进老高家门的那一刻起,骆霞就认识到人家不过就
是少个保姆。大理石的地面边边角角落浮灰,窗台,门边都是包得光溜溜镂花的木
金石,老高睡的那张床比她家那铺小炕还大,沙发横啊竖啊三趟,软得像人的屁股,
当中的地毯虽说脏得看不出模样,也能猜出个高价来。当她拾起抹布第一次去擦那
些实木家具时,就觉得连这些家具都那么底气十足跟她耍着派头。那桌子、椅子、
沙发怎么都圆头圆脑的像人的膀子,壮实较劲。骆霞什么都是头一回看过,以前听
说也是囫囵半片的。看见窗前落地的大花盆,骆霞说:“我家邻居有棵小的,叫什
么树来着……一百多块买的,你这也得一二百吧?”老高笑笑:“四五千呢,以前
别人送的,让我给伺候成这样了。”老高抖搂抖搂叶子,样子像电视里看过的大官,
潇洒,骆霞心里猛地有种自豪,像去大商场总看的一件东西,没曾想也有到手的一
天,旧了点儿,但也是好东西,金贵在。骆霞凝望着那棵树,心里有种幸福沉醉,
她呼哧呼哧地给树喷水,阳光把她葵花似的大脸盘照得起了金黄的绒毛,骆霞忙东
忙西,乐此不疲,像真到家了一样。老高便拉她坐下:“不用老是干活,这都比以
前利索多了。”手顺便顺着衣缝插了进去。骆霞如婢女侍主,痒痒也不吱声,偶尔
一激灵一激灵地扭着身体,却保持着脸上的亲切。老高躲着她的脸并不看,主要是
那捱着并体谅着的目光让他别扭。老高缓口气的时候骆霞说,等我收拾完了给你洗
个澡吧,你身上味不正。老高说,等会儿,等会儿,然后掂了掂像是称称重量,提
了下骆霞的乳房,骆霞掬了下,让乳房从他手中滑掉。老高还想动她,骆霞瞅他笑,
笑得有些哀求又有些迁就,尴尬和牵强。老高有些形愧地缩回手,不由自主地向她
点点头,像领导布置工作那样:“那你收拾吧,我下楼买菜,晚上你露两手,咱俩
喝两盅。”骆霞“叭”地亲了他一下,让老高一惊。老高怀疑自己判断错误,这女
人装傻,或更风骚?还有一点——惊的是骆霞这样骆驼似的女人也会风情,老高印
象中的风情女王总是楚腰丰臀的满身香味。这样犹豫了一会儿,老高认定骆霞还是
个厚道人,不禁为刚才的一番举动后悔,那不是真的怜香惜玉。羞愧之余老高拍了
下骆霞的屁股,这个动作既出,老高又是一惊,随即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好在骆霞
保持矜持地笑。这个女人真是没说的,今后还真得好好待她,别欺负老实人,老高
扶着楼梯护栏慢吞吞地下了楼。
骆霞望着他的背影,想初次来他家,他就这么放心,于是灵机一动,拉开了抽
屉,哇,一沓钞票就那么扔在那儿,对她可够放心的了。于是又一张一张地数,三
千三百块,她家一年也没这么多钱压箱底呀。人和人的活法就是不一样啊。骆霞感
慨一番,又放回了原处,不放心,又摊了摊了,照回原样。
洗完澡后,骆霞又露出一手绝活儿,按摩。凭骆霞大手掌的力量,足让老高舒
服得哼哼叽叽,咂吧嘴像品什么佳肴。老高真的离不开骆霞了,下定决心当夜留住
骆霞,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老高拉着骆霞的手说:我们结婚吧,今晚你就留在这
儿,骆霞扭捏道:那怎么好呢,你还没征求你儿女意见,我们还没登记……老高说,
这不成问题,我要是耍起脾气,他们都怕。明天我就让长仙来我家,我把孩子们都
叫回来,开个家庭会议。骆霞坚持要办理结婚手续,老高迟疑地看她一会儿,说:
“你放心,只要你能伺候我三年,我能做主……”老高环顾了一下房顶,他还从来
没这么正式瞧过它,心里合计着:这八十多平方给了这么一个女人,自己亏不亏呢?
此时的骆霞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她张开双臂用力搂着老高的脖子,老高屏住呼
吸闭上眼睛等待这激情过去。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把手向她延伸。此情此景不容置疑,
一切都成定局了。他们的心都踏实了。
老高邀请长仙做正式媒人,就是第二天的事,谭秋都觉得突然。老高把儿女召
集到家由长仙介绍认识后娘——骆霞,当然是叫骆姨。
老高的小女儿腊梅嘟囔说:“我看不像五十多岁,顶多四十八九;和我大哥差
不多大。”
“你大哥大嫂没吱声,有你说话的份!”老高立即严阵以待。
大哥终于表态说:“只要咱爸快乐就行。”然后转而对老高说,“爸,你们这
么大年纪了,也不必要举行什么仪式,就搬到一起过吧。”“对对对,”大嫂说话
了,“也不用登记。”
骆霞不再羞涩地拉开粗嗓门说:“那可不行,咋也得合理合法。你们一家人都
是公检法的人,这个比我懂。我可不想非法同居。”大嫂悄悄地把脸转向小妹,嘴
角飘出一个小小的嘲笑。她的心思腊梅当然知道,腊梅仰脸说:“我们家条件你也
看到了,啥也不差,只要你对我爸好,我们心里有数。我爸和我们做事一向公道。”
骆霞又低下头,这让老高看着可怜,说:“我们得登记。我要是三年两载不死,将
来这房子得给她,你们有什么意见?”
二儿子春树皱起眉头说:“爸,这话以后再说吧,现在说太早。”老高想了一
会儿,说也行。
家庭会悻悻而散。骆霞也闷闷不乐。老高说,有我呢,你放心,我死之前一定
把这事给你处理明白。骆霞依偎在老高削肩上,眼泪汩汩而下。老高说,我理解,
你什么也不用说,我明白。从那天起骆霞就名正言顺地留在老高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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