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太平军攻占南京后，立即大兴土木，将清两江总督衙门旧址拓为天王府。经数
万工匠半年艰苦劳作后，天王府颇具规模。外城太阳城，有牌楼、钟鼓楼、天父殿、
下马坊、御河、朝房等。内城金龙城，有金龙殿、穿堂二殿、三殿，内宫有七八进。
除后林苑外，大殿东西两侧各建花园一座，四周为高墙。太平天国制度，凡领导人
发布的命令、文件，天王称诏旨，东王称诰谕，北王称诚谕，翼王称训谕。天朝门
上悬有黄缎装裱的禁牌：“大小众臣工，到此止行踪。有诏方准进，否则云中雪。”
“云中雪”指刀。意即谁若不奉诏而进朝廷，格杀勿论。
天王府金龙殿上，红灯高悬，御香缥缈。洪秀全身穿黄缎盘绣五爪金龙的长袍，
头戴四角垂旒的王冠，长发披肩，端坐在金漆雕龙宝座上。洪宣娇和四女官侍立身
侧。殿中站满诸王群臣。东王杨秀清献上嵌珠宝刀一柄，权作贺礼。其他臣僚亦献
奇珍异宝。其中北王韦昌辉所献金丝串珠彩绣龙袍最为华贵。
洪秀全满意地点头，刚要令人收下，又故作姿态说：“啊呀呀，不可，不可。
我朝新立，万事待举，为兄怎好如此靡费，岂不遭人物议？这袍子么，还请辉胞带
回吧。”在天朝诸王间，称洪秀全为二兄，杨秀清为四兄，韦昌辉为六弟。至于将
官军民之间，则以兄弟姐妹相称，女官在诸王面前自称臣小妹。
韦昌辉连忙推辞：“哎，小弟诚心献上，岂肯带回。再说二兄是甚等样人？小
弟又是甚等样人？二兄身为天王万岁，论理可娶八十七位王妃，穿件把好衣裳实在
不足为道。”
洪秀全就坡下驴：“也罢。来人，将此袍交纳圣库收藏。”
一侍卫接袍而去，又一侍卫进殿说：“启奏万岁，文武状元求见。”
“宣他们进来。”
善祥和程文相上殿后行了礼，洪秀全含笑问道：“两位爱卿因何早早还朝？”
善祥忙说：“一来嘛，祝贺万岁圣诞。二来路遇棘手之事，有请万岁做主。”
“讲！”
“是！臣小妹领旨跨马游街，至鼓楼地段，遇韦将军押两名死囚去刑场。经询
问方知二人原系夫妇。只因暗夜相晤，被处极刑，双双斩首。臣小妹奏请万岁，请
赦死罪，方显万岁如天之德。”
“傅状元，朕亲订典例，分男营女营。有半夜苟合者，均枭首。朕乃天子，金
口玉言，不予赦免。”
但善祥不是一个容易打发的人，又诚恳地劝谏：“万岁，孔圣人云：宽以济猛，
猛以济宽，政是以和。就是说，治国以宽厚与猛烈互相补充，政事就和美。”
杨秀清忙道：“二兄，傅状元所言甚是。”
善祥又说：“万岁，许宗扬、石汀兰夫妇如若犯下谋反、叛逆、乱伦、害命十
恶不赦之大罪，确应严正法典，杀一儆百。然夫妇相亲，人之常情也。况今日乃万
寿圣诞，尽可避免血光之灾。万岁德被九州，可饶他俩一死。天国多了两个感恩良
民，天军又添了两位忠贞勇士。请万岁圣裁。”
洪秀全听了一番话后，沉吟不语。杨秀清又帮了善祥两句：“二兄，傅状元识
见过人，实为栋梁之材。二兄一向宽宏大量，望鉴纳。”
韦昌辉看出洪秀全的不悦，对善祥斥道：“啊呀，死掉两个草民，何必小题大
做。傅状元，天王的万寿节，少来败兴！”
“人命关天，怎说败兴？万岁圣谕，天下多男子，都是兄弟之辈；天下多女子，
净是姐妹之群。倘若令亲遭此奇冤，试问北王殿下，当真能无动于衷？”韦昌辉头
一扭：“本王不屑与妇人辩论。”
善祥严正地：“北王，以理服人，何分男女？”
洪秀全忙打圆场：“唔，诸位弟妹休要伤了和气。朕自幼熟读经史，凡成大业
者，务要有识贤的慧眼，求贤的欲望，纳贤的雅量，从谏的胸襟。”
众臣恭维道：“万岁真乃圣明天子。”
韦昌辉急见风转舵：“对！对！对！小弟肚肠嫩，非诸兄指教，几乎不知道这
些大道理。”
洪秀全随即下旨，将许宗扬、石汀兰夫妇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善祥又问：“万岁，这男女营……”
洪秀全皱眉：“嗯？……”
程文相急拉：“贤妹，天王万寿，不要多烦扰，改日再奏吧。”
“也罢。”
洪秀全叫道：“傅爱卿听封。”
傅善祥忙跪下：“臣在。”
“傅状元才识俱高，忠贞可嘉，封你为东殿尚书，加封恩赏丞相，掌东王府女
馆，协助东王掌司祭祀，批答文牍。”
“谢万岁。”
洪秀全讨好地问杨秀清：“四弟，意下如何？”
“二兄任人唯贤，量才录用，真乃明君也。以状元佐东府，正合小弟之意，多
谢二兄。”
洪秀全又封程文相为东殿侍郎，恩赏威武将军。为了显示自己的“圣德”，他
又装模作样地说：“今天朕的寿筵不办了，将酒肉都分给天京军民。朕叫典天厨煮
些素面，请各位兄弟品尝品尝。”走下宝座，群臣尾随洪秀全欲下。
洪宣娇连忙亲昵地唤道：“二兄！”挽其左臂。
洪秀全轻轻甩脱，走向善祥笑道：“状元公就跟朕坐一桌去。”携善祥手而去。
洪宣娇妒火顿起，与韦昌辉眼波横流。群臣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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