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韦昌辉离开东王府后,即与韦志俊分手,独自骑马向天王府驰去。他与东王杨
秀清,有着极深的宿怨。
杨秀清威风张扬,骄横跋扈,令太平军的许多将士反感不满。凡东王驾出,前
后拥护数千人,金鼓旌旄等类数十件。所乘大轿,用轿夫十六人,轿内左右立着童
男童女,一捧茗瓯,一执绳拂。官吏兵民若回避不及,当跪于道旁,如敢对面行走
者斩首不留。韦昌辉的父亲韦源王介是广西桂平县富甲一方的大财主,儿子封为北
王后,便带着族人来到南京。一次,韦老太爷的小轿无意间冲撞了杨秀清的仪仗队,
杨秀清立命杀了韦源玠的几个轿夫,又大声训斥源玠. 韦昌辉又羞又恨,只得跪在
秀清面前代父请求恕罪。不料秀清竟然命人把韦昌辉拖到院子里,重责五十军棍。
韦昌辉被打得皮开肉绽,咬紧牙关挺了下来,此后他表面上对秀清谄媚逢迎,毕恭
毕敬,实际上却恨不能食肉寝皮,而秀清则浑然不知。
韦昌辉来到天王府勤政殿内,见洪宣娇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向哥哥哭诉哩:
“呜呜,东王竟薄手足,而信妖女,当众侮辱臣妹,妹不能堪。”
洪秀全替妹子抹去泪水,哄道:“好了!好了!你是堂堂的东王娘,又是天妹。
他哪敢欺负你?”
“有一回,臣妹叫他不要被女状元迷昏了头,他竟借天父降身,斥使臣妹长跪
自责。难道兄王忘了吗?”
洪秀全脸色铁青,他当然不会忘记,杨秀清罚天妹长跪,是他天王降尊纡贵,
再三恳求而释。这个东王,自以为立下不世之功,桀骜不驯,已有图谋篡位之心,
他该怎么办?
韦昌辉一见洪秀全,忙虔诚地滑跪过去:“小弟拜见二兄。”
洪秀全下位急扶:“啊呀呀,辉胞快起来。”
韦昌辉又向宣娇施礼:“小弟见过天妹。”
洪宣娇闪动一双风流波俏的眼睛,嗲声嗲气地说:“北王不必多礼。”
洪秀全问:“辉胞见朕有事么?”
“小弟有几句肺腑之言,欲诉二兄。”
“讲!”
“天朝定都天京,小弟原以为二兄成就这万世不拔之基,得见淳古太平之象。
不料风云骤变,军民十五万,擅离军营。”
“朕也有所闻,怎奈束手无策。”
“威王北征,全军覆没,清妖江南江北两大营对天京虎视眈眈。有道是君忧臣
辱。小弟寝食俱废,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来。”
洪秀全急切地:“什么好办法,快讲!”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食,色,性也,看来是男旷女怨所致。二兄是否解散
男女营,发还各家,准许婚配。令天下人无不感怀天朝圣德,天王隆恩。”
洪秀全抚掌大笑:“好!此法大妙。六弟近来学问大有长进,颇能审时度势。”
韦昌辉故作谦虚:“嘿嘿,全仗二兄教导。”
洪秀全蓦然翻脸:“嘟!大胆韦昌辉,朕要建营,你要撤营,莫非想与朕分庭
抗礼,唱对台戏不成?”
韦昌辉急表白:“小弟不敢,不敢!”
“哼,谅你也不敢,快据实禀告,到底是谁的主意?”
“小弟不敢相瞒,乃四兄所想。”
“来人,请东王进宫议事。”
侍卫忙应:“遵旨。”
韦昌辉急拦:“且慢。”跪在洪秀全脚下道,“二兄恕罪,恕罪。小弟并非有
意欺君,再吐实言,其实是傅丞相的建议,千万莫召东王问话。东王一来,那可饺
子破了皮——露馅啦!”
洪秀全冷笑:“好哇,如今你是越来越能干喽,居然跟朕也耍起花枪来了。”
逼近一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骗朕欺朕。”
韦昌辉连连叩首:“万岁息怒,息怒。小弟昏了头,见丞相切中时弊,对症下
药,必有奇效,因此动了个冒功的邪念。岂知万岁天纵睿明,逼得小弟走投无路,
不打自招,乖乖地说出实话,没想到功没冒到,倒犯下了欺君大罪,偷鸡未着蚀把
米。小弟真是该死,该死。”左右开弓,打了自己无数耳光。
洪宣娇笑不可抑:“嘻嘻嘻……”
洪秀全喷然大笑:“哈哈,起来吧!吓成这副熊样,你那几根花花肚肠,朕还
没数吗?从今往后,少卖你那些小聪明。”
韦昌辉站起身,忸怩地说:“嘿嘿,小弟今后再也不敢了。”
“改了就好。”
“今日小弟去东王府,四兄召傅丞相议事,傅丞相建议撤营,但又怕您二兄不
准。东王想出设坛一计,作天父临凡,解散男女营。不料被她拦住说,擅撤营馆,
被好事者渲染,道殿下藐视君威,要切防功高震主。莫若由她将本奏上,两位殿下
襄助,则大功告成矣。小弟当时迫于东王淫威,不敢不从,心中实不能平,似这样
上下勾结,串通一气,罔君欺君,瞒天过海,岂是做臣子的作为么?”
“此话当真?”
“万确千真。”
“如有虚假——”
“人头说话。”
洪秀全愠怒地:“好哇,傅善祥一介女流,朕亲点状元,敕封东殿尚书,恩赏
丞相。怎的不思答谢圣恩,报效于朕,只是一味替东王出谋划策,气煞朕也!”
韦昌辉长叹:“唉,自古来直臣总被谋臣制,忠肝义胆有谁知?为明心志,不
如君前一死……”拔剑假意欲自刎,被洪秀全兄妹双双拽住。
洪秀全说:“六弟,休得如此。这傅善祥欺君罔上,怎可轻放?依你看来……”
“重重地治罪。”
“不!重重地褒奖。”
洪宣娇不解地:“重重地褒奖?”
韦昌辉眼珠一转:“哦,重重地褒奖——嗳呀,小弟明白,那傅丞相是难得的
人才啊!”
“朕要她为君所用,待朕仔细忖来——”
洪宣娇开口了:“兄王,常言道美女好寻,才女难求。偏偏傅丞相才貌双绝,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兄王何不将她纳为王妃,金屋藏娇。”
“是啊,是啊,天妹说得对,傅丞相才华盖世,美色惊人,理该陪王伴驾。兽
群中,兽王总是占有最美的母兽。在咱广西的山林中,猴群中所有的母猴不都是猴
王的妃妾吗……”
洪秀全听韦昌辉把他比做猴王,脸都气白了,怒喝一声:“大胆,你活腻了不
成?竟敢将朕比做禽兽!”
韦昌辉不慌不忙地说:“二兄不必动怒,话糙理可不糙,难道不是嘛?”
洪宣娇帮腔:“就是嘛,北王言之有理。兄王本非常人,乃是真龙天子,难道
不该得到花王牡丹吗?”
韦昌辉望风扯旗:“是呵,傅丞相艳光四射,是万花园中压倒群芳的牡丹,理
该养在深宫禁苑,陪侍天子。”对洪宣娇使个眼色,“二兄,小弟辞驾。”
洪宣娇也急急忙忙向兄王告退,追上了韦昌辉。韦昌辉揽住宣娇的纤腰,便欲
亲吻。宣娇一把推开了他,骂道:“别找死!”两人走到一座林木葱蔚的假山前,
宣娇轻甩手中丝帕,向昌辉飞了一个媚眼,俯身钻进山洞。昌辉四顾无人,紧跟着
潜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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