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整整一个下午，洪秀全反复披览善祥的文卷和奏章，只见字里行间闪耀着施政
惠民、兴利除弊的真知灼见，其经天纬地之雄才大略举世无匹，不愧一代贤相。秀
全深知，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尤其像善祥这种能够匡扶社稷的奇才绝色，更是千
秋罕见，可遇而不可求。女状元姿态明秀，气质高华，也曾让秀全心旌摇荡过，但
他并没刻意地想占为己有。他并不缺少女人，自从他入主天王府以来，已合法地拥
有后妃八十七人，号为“王娘”。除了原配赖氏年过三旬，其余妃妾不是三五娇娃，
便是二八佳丽。个个脸如初日芙蕖，腰若晓风杨柳。他又何必虎口夺食，招致东王
的恚恨呢？但天妹和东王的一唱一和，顿时使他警惕起来。决不能任由东王因智囊
辅佐而做大，他该出手了。

    当天晚上，洪秀全卸去龙袍冕旒，换上内侍装束，易容后来到东王府。他对门
官说奉天王密诏，要面见东王，大摇大摆进了瞻园。

    杨秀清骄奢淫逸，服食起居直与天王相埒，府中有名分的“王娘”便有三十六
个，被其占有的女官和侍婢更是不计其数。东王府方圆五里，水木清华，房栊繁盛。
红亭绿沼，曲折依泉；杰阁崇堂，参差因岫。山顶有银瀑素练，池畔有青蒲翠柳。
还有什么玉兰院、杏花院、海棠院、芙蓉院、晚香圃等专类园，备极其胜。紫霞坞
也是个专类园，种了数十株辛夷花。因其花开如笔，毫端吐霞，紫俏碧鲜，故而名
之。杨秀清特将此园多宝楼赐予善祥居住。每当清晨薄暮，善祥总会徜徉在粉嫩含
毫、姿美韵清的辛夷树下，久久不忍离去。月光下，楼榭壮观，花草婉约，幽旷迷
离，更富诗情画意。洪秀全不禁妒怒满腔，暗骂狗日的可真会享福，南京的瞻园快
要赶上北京的圆明园了。

    洪秀全沿着甬道，来到多宝楼，正欲叩门，忽闻一阵凄凄切切、泠泠沥沥的筝
声逸出，遂止步聆听。筝手技艺十分高超，如雁语长空，鹤鸣旷野，泉滴乱石，雨
打芭蕉。秀全听得神魂俱荡，从窗隙向内窥望。灯光下，程文相目不转睛地凝视善
祥，善祥纤手抚筝，鬓角斜插几枝珠翠，乌发如云，垂于腰际，筝声越发清越凄婉。
洪秀全目瞪口呆，为之倾倒。筝声继续，程文相“嗖”地拔出宝剑，随筝声铿锵起
舞。善祥唱道：“营馆未撤啊愁绪大，更无兴致啊事铅华。

    祈盼圣君啊诏旨下，百万义民啊重有家。“

    程文相夸奖：“贤妹弹得好，唱得好。待愚兄再取一把剑来，趁着月光，教你
舞剑。”

    “多谢师兄，愚妹陪你一同去取。”

    洪秀全鼓掌大叫：“妙哇，舞剑抚琴，最是美人韵致。”

    善祥推门喝问：“何人在此？”

    “爱卿，是朕。”

    善祥忙跪：“啊，万岁到此，臣小妹惊驾了。”

    “不妨事，不妨事，爱卿平身。”

    程文相亦跪：“万岁驾临，微臣接驾来迟，望乞恕罪。”

    “免礼，平身。”

    傅善祥恭敬地：“万岁请屋里坐，待小妹唤侍儿看茶。”

    洪秀全拽住她的衣袖：“不必了，朕微服私游，惊动爱卿了。”

    “惊动小妹事小，圣天子出警入跸，岂可微服私行，令人不安。”

    “朕乃马挣力战的开国天子，还怕小人犯驾不成？方才朕在窗外听爱卿弹筝。
朕虽不懂音乐，但闻语咽声沉，有凄凉之意，请问曲名是……”

    “《广陵散》。”

    “这《广陵散》有何典故？”

    “万岁容奏，这《广陵散》乃古琴曲名。三国时魏文学家嵇康善为此曲。因他
刚正不阿，嫉恶如仇，为司马昭所杀。临刑前，再弹一曲，叹曰：”《广陵散》从
此绝矣。“

    “啊呀，此乃不祥之曲，爱卿为何弹奏？”

    善祥语塞：“这……”

    程文相赶忙解围：“万岁，天色不早，明日还要早朝，待微臣护驾回宫吧。”

    洪秀全只好与程文相离去，但仍频频回顾。看着丰姿绰约的女状元，洪秀全情
苗陡生，暗自感慨：“唉，翠袖围香，绛绡笼雪，一笑千金值。神仙体态，薄幸如
何消得？宫中若有这古今无双的美才佳人相伴，朕偎香拥玉，也不枉一朝人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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