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各种灯饰放射出的光芒，流金溢彩；长江卷起微波细澜，浮光灿烂。江滨娱乐
城紫太阳桑拿中心旁边的风雅轩茶楼，春风习习。两个衣冠楚楚的男子汉和一个女
人坐在一起，闷头喝茶，神色严峻。他们时而密谋，时而叹息。

    “头儿，你没有好主意，兄弟我就只有另辟蹊径了。”蓄着长发、扎着马尾巴、
打扮成艺术家模样的娱乐频道编辑左卫东说。

    平头宫鹏飞吹了吹茶末，舔了舔茶杯，抬头望了一眼左卫东，听懂了“另辟蹊
径”的含义，摇摇手：“不可，不可，还是正大光明地与老板摊牌，要回我们正当
的权益好。就像前次我们要求召开的局长办公会，虽然没有完全达到预期目的，但
会议以后，尹铁生不是每人给我们补发了五万元的津贴么？”

    “正大光明？他拿着我们的短处多着呢！第一，我们贿赂短信互动的主管，短
信管理层为了让张晓兰在大赛中获胜，在票数上动了手脚的事，有人声称已经掌握
了确凿证据；第二，有人正在调查我们在前期运作中经费收支情况，一旦查出在广
告收入上弄虚作假，你我就死定了；第三，头儿你与两个美眉上床的事，玩得太疯
狂，保密性太差，已经炒得沸沸扬扬，老板完了，你我也玩完了……”左卫东很厌
恶宫鹏飞的优柔寡断，说话毫不留情。

    宫鹏飞听了左卫东一席话，脸面红涨成猪肝色，讷讷地说：“哪有你说的那么
多事？我和两个歌手有些交往，正常得很，不怕他们横挑鼻子竖挑眼……”

    左卫东在打造娱乐节目上，立下了汗马功劳，粗暴地打断顶头上司宫鹏飞的话
：“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向老板讲去！不是你那些事被人家抓在手里，我们会乖乖
就范？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比赛泡汤！”

    “还是古人说得好，小不忍则乱大谋啊。需从长计议。”宫鹏飞忧心忡忡地说。
他是个既不敢承担责任、又不愿意丢弃蝇头小利的角色。他不好替自己那些丑事争
辩，也不好因属下不尊重自己发火。

    左卫东啪地一声拍了一下桌子，吼道：“老子为大赛打广告，租场地，包装美
眉，花了多少精力！现在刚刚见到利润了，老板却想蛮横地插一脚，血盆里抓饭吃。
你们怕他权力大，怕他罢了你们球大个官，就夹起尾巴打退堂鼓？不行，我非和老
板搏杀个人仰马翻、你死我活不可。”

    一直没有开腔的路寒梅说话了：“你们别胡来啊。老板不是说好了，大赛结束
后，会论功行赏，不会亏待我们的。再说，将大赛交给新注册的公司操办，我们也
省事得多，我们没必要在操办权上争个你死我活，搞得两败俱伤。”

    左卫东哼了声：“嘿嘿，你当然不会计较哟！有了好处，老板会忘了你？”

    路寒梅站起来：“你说的什么话？我是从大局出发，你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
腹，把所有的人都想得那么铜臭熏天！再说，我们做的事，有几件是见得人的？我
不参与了，行不行？”说着，站起来要走。

    宫鹏飞忙阻拦：“大姐，你别和卫东一般见识。坐下好好商量！这次大赛，是
你出的金点子，是按你前期策划的方式运作的，你不会不心疼你的心血半途而废吧？”

    美眉歌手大赛，声势浩大，万人空巷，盛况空前，收视率飙升，短信发送量和
网上投票成百成千倍增长，短信、网络和广告收入，也呈几何数字增长，易长胜主
管的娱乐频道按比例分得的银子也不断翻番。收入差距拉大，其他职工反映十分强
烈。局长尹小川听取了职工们的意见，对节目、品牌资源进行市场化运作，把存量
资源变成增量资源，决定成立一家自主经营的传媒公司，专门用于管理目前的美眉
歌手大赛活动。易长胜、宫鹏飞、路寒梅等齐声赞成。山城传媒公司成立后，经过
竞标，尹小川的儿子尹铁生担任了公司董事长一职。这样一来，变过去暗箱操作为
公开私有化，过去提意见的职工反应更强烈，特别是过去像宫鹏飞那样的既得利益
者，更是强烈不满。开始，宫鹏飞还容忍尹铁生大权独揽，后来，随着财源滚滚，
几千万的巨大利润分配问题发生矛盾，闹得剑拔弩张，势不两立……

    路寒梅嘟哝着说：“易局真不是个东西，得了好处，就不敢为我们撑腰了，看
尹小川的脸色行事！”

    左卫东附和道：“对！老宫，你给易老板买了一幢别墅，花了百多万吧？他该
替我们要回管理权！”

    宫鹏飞呵斥道：“你胡说些什么！易老板有他的难处，我们不要得寸进尺。”

    此时，皮军平突然推门进来了。宫鹏飞一脸不高兴：“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我们在谈事呢！”

    皮军平笑嘻嘻地说：“我在另外一个雅间喝茶，看到你的背影，就进来了。”
皮军平是宫鹏飞的街坊邻居，一起长大，从小打架斗殴，敲诈勒索，不务正业。

    宫鹏飞把皮军平推出去：“军平，今天没时间陪你……”

    皮军平刚离开，易长胜进来了。

    宫鹏飞把要回管理美眉大赛的权利的事说了，易长胜沉默了。

    副局长易长胜今年五十七岁了，上次班子调整，领导已经找他谈了话，局长非
他莫属。后来，尹小川的同学柳如茵当上了市委副书记，柳如茵将局长的帽子扔给
了原在宣传部任副部长的尹小川。他只有担任一年副局长的时光了，更感到失落寂
寞。轰轰烈烈的美眉大赛，激活了他的热情，也膨胀了他的私欲。但这热情刚刚释
放，就被窒息了；这私欲刚刚扩张，就被封杀了，他很难过，很痛苦，很不甘心。

    易长胜沉吟了一会说：“我们从建议成立民营企业来管理大赛那天起，就轻估
了对方的能力。现在尹铁生牢牢把握着财务大权，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失策呀失
策！刚才开的局长办公会，决定仍然将以后的大赛交给尹铁生承办！你们想另辟蹊
径，其结果无疑是玩火自焚，还有什么灵丹妙药？”

    左卫东从包里掏出一沓打印好的材料，递给易长胜：“易局，你也别把尹铁生
的能耐说得那么神乎其神。我略施小计，就从财务部弄来了尹铁生近段时间的开支
情况。他们心黑惨了。尹铁生才接手两个多月，几百万的资金就不翼而飞，那都是
实实在在的利润，你不着急？”

    易长胜看了看，扔给左卫东：“这是明摆着的，没什么稀奇，你们前期不是这
样搞的？他们敢这样花钱，就是掌握了你们前期的做法，以我之矛，戳我之盾……
因此，我坚决反对你们揭发啊、检举啊的做法。如果你们利令智昏，到头来只能是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鹏飞啊，卫东啊，听我的劝，得饶人处且饶人，与人方便也
是与己方便。总之，我不同意你们的那些馊主意。我还有事，你们好好琢磨吧。”

    易长胜走了，路寒梅也跟着站起来走了。

    左卫东对着两人背影，骂着：“一个老奸巨猾；一个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宫鹏飞说：“你怎么这样说呢。他们有他们的难处。卫东，你有什么高招？”

    左卫东将脑袋凑到宫鹏飞鼻子底下说：“找几个光头，将整我们的人修理一顿？
破他们的相？断他的腿？”左卫东说的光头，指释放人员。

    宫鹏飞说：“这办法使不得。我们也不是那种人。”

    左卫东想了想说：“我倒有个主意。他们某些人不是大色鬼么？台里哪个漂亮
的女主持人没有上过他的床？我们在他的那些淫窝安个针头摄像机，弄些做爱的玩
意儿？”

    宫鹏飞说：“太俗了。不过思路很好。”

    左卫东说：“你不是有个兄弟皮军平么？这小子对当年张媛媛被人霸王硬上弓
后，他却背了强暴致使歌手自杀的黑锅，怀恨在心，正在寻找当年和张媛媛上床的
头头呢，叫他帮点忙怎么样？”

    宫鹏飞点头赞成。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研究起具体细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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