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娱乐频道总编路寒梅拿起来电话,听了半句,手就抖起来。
一串嘶哑的声音响起:“小姐,你想不想收回你的信用卡啊?”
“什么信用卡?我从不用那个。”路寒梅壮着胆子反问道。路寒梅搞新闻报道
时,养成一个习惯:只要有人向她提供新闻线索,她都会拿起笔,随手在准备好的
记事本上记下来。今天也不例外,她马上拔出笔,在记事本上记下“嘶哑声音来电”
几个字。
“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天晚上,如果不是让那对多事的年轻人打扰,
我们不是就干成了野合的好事了么?月亮下做爱,比你老公搂着在席梦思上翻滚折
腾,多一份情趣嘛?我希望我们今生今世永远好下去呀。”嘶哑的声音变成一串公
鸭般的干笑。
路寒梅手一抖,话筒掉下来。她心里一阵紧缩,血液涌上脸,感到火辣辣的。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似噩梦,一幕幕呈现在眼前——那晚,她和易长胜等商量“倒戈”
尹小川的事,没有找到出奇制胜的灵丹妙药,便只身出了茶楼。按习惯,她该打的
回家,但那天她心情不好,想借走路散散心,想想眼前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她沿
着滨江路,踽踽而行,身影单调而颀长,在花间树丛间留下飘浮不定的情趣,留下
令人遐思不已的凄美。路寒梅徘徊着。手机响了,一个男子在电话里说:利用权力
或者职务之便,谋取不义之财,是当今社会率先富起来的诀窍。你想发财,可以理
解;你将权力用够用活,大捞不义之财,应当恭贺。但将别人的权力、别人的发财
之道、别人的幸福前程作为垫脚石,或者以出卖他人的利益来换取自己的财富,以
他人的生存权利、性命来救赎自己,那就是不人道,那就太凶狠和残忍,因此,我
们就要用自己的方式讨回公道,我们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牙还牙……
电话断了,路寒梅还没有理出头绪,突然,从身后蹿出一个男人,将她拦腰抱住,
拖进旁边的几丛凤尾竹中。她只吼了一声“打劫”,便被吓得直哆嗦,再也说不出
话来。那男子将她按倒在地,骑在她身上,扯下她的坤包,逃之夭夭。歹徒抢走的
坤包里,有一张信用卡,上面有三十来万块钱,被抢后第二天她就挂失了,没有损
失。
现在,那暴徒又来威胁她,她壮着胆子说:“臭流氓!我那晚看清了你,认识
你!你就是经常和宫鹏飞一起喝酒的皮军平!皮军平,我没有报案,已经后悔了,
你还敢来纠缠!”她边骂边机械地记下“皮军平、臭流氓”六字。
嘶哑声音说:“我不想纠缠你啊。但你有一张U盘在我手里,我想当面还你呀。”
“U盘?!”路寒梅机械地重复着,同时将“U盘”一词记下来。她想起来了,
被抢的坤包里,有一张U盘。U盘里,保存着她个人需要留存的材料,其中,她策
划的美眉大赛的实施细则、利益分配方案等,那是万万不能公诸于众的!还有她去
年到欧洲旅行时的一些图片资料,那也是不能曝光的。
嘶哑声音再度传来:“怎么,没有把谈笑自若、风流成性的女主持人吓着吧?”
“你究竟想干什么?”路寒梅回过神来,近乎哀求地问。
“把你那张信用卡的密码告诉我。”
“我已经挂失了。”路寒梅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早有预防,减少了损失。
“日你个婊子的!老子一无所获了!那好,你给我二十万,才能保证我不将U
盘上的秘密公开!”
路寒梅轻描淡写地说:“我那盘里,就一些新闻稿件,有什么秘密不可以公开
的?”
嘶哑声音嘿嘿干咳了几下:“婊子!你听着,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你那上面
有你搞假新闻、敲诈勒索,被你曝光的事主的材料,还有,你和宫鹏飞互相勾结,
利用美眉大赛捞钱,也记录在U盘上吧……”
路寒梅听对方这么一说,徐徐吁了口气,一边飞快地在记事本上写着“宫鹏飞”、
“美眉大赛”等,一边想,她的U盘上,没有储存敲诈者说的内容!什么假新闻,
她过去干过,也曾因此得到丰厚的回报,现在她已经没有兴趣干那种令人惴惴不安
的事了。她明白了:她的U盘设了密码,对方根本没法打开她的U盘。于是她说:
“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对方吼叫道:“路寒梅,你听着!你和你们头儿干的那些丑事,我都一一弄清
楚了!只要我一不高兴,将它们抖出去,你老公王虎不想当缩头乌龟吧?他一发火,
嘎嘣一声枪响,你情夫的脑袋开花,就会弄出个特大桃色新闻,到时你抱住情人大
腿哭尸去吧!”
路寒梅刚刚缓过来的气又憋紧了。她厉声吼道:“逃犯皮军平!告诉你,我马
上报案,把你再次送进监狱!”她一边说,一边又下意识地记下:“流氓皮军平”
打电话的人果然是皮军平。皮军平说:“你快去报案呀,我也省得跑一趟把你
的U盘交给警察。”
路寒梅呆了。皮军平那天晚上袭击自己,是有预谋的啊!他跟踪了自己有多久?
他对自己干的事究竟知道多少?他究竟想干什么?如果他真把知道的事都抖出去,
她不仅脸面丢尽,还会毁了家,毁了前程。她只得说:“你把U盘还给我,要多少
钱?”
对方说:“不多。记得当年你和易长胜、宫鹏飞一伙,狼狈为奸,坑蒙拐骗,
赚了不少昧心钱,你就扶扶贫,给我二十万!”
久经职业训练,路寒梅对语言的领悟能力特别强,“当年”一词钻进耳朵,心
里一惊:这家伙究竟知道“当年”多少内幕?她嘴里却说:“我哪来那么多钱?”
“路小姐,你就别装穷叫苦了。你老公搞黑吃黑捞钱,你搞假新闻捞钱,你当
副市长的公公受贿捞钱,还在乎区区二十万?我提示你一下:当年你主持《百姓之
声》时,吃了多少黑钱?还有,你还记得新新大酒楼的老板朱小波吧?是你们把他
整得家破人亡的吧?这些信息,哪一条不值十万八万啊?”
路寒梅身上冒冷汗了。她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然掌握了她那么多“隐私”!
这些“隐私”加上U盘上的大赛操作细则、她的情夫给自己的信,统统曝光的话,
就不是毁了前程那么简单,恐怕她也得步皮军平的后尘,到牢房里度过余生了!她
一边想,一边下意识地想在记事本上记下什么,手颤抖不已,将小小的记事本拂到
地上。她再也无心记录什么了,她再也无法硬撑下去了,只有妥协,蚀财免灾,求
得一时安宁了。“我只有你抢走的那张卡的五万块钱……”路寒梅嗫嚅着,试探着。
“五万就五万!你马上去取钱,下午五点钟,你到你们电视台对面的电话亭,
听我的电话。”
路寒梅握着电话,愣了一会,趴在桌上一阵抽搐,一阵抽泣。
刘永丽在路寒梅接到电话时,也收到一封再度令她吃惊的邮件:你还没有到枕
澜听涛楼去看看吧?那儿好戏连台呢?关注那些腐败分子的纪检组副组长,没兴趣
观赏那一出出好戏?或许能找到张晓兰失踪的真正原因?如果你真是铁面包公,我
们可以谈谈。
刘永丽感觉问题十分严重,决定向领导汇报。她首先向张友明打电话,张友明
刚听完,就表态:“小丽啊,你关心党风廉政建设,你深恶痛绝腐败行为,很好啊。
你就查吧。我手头的工作丢不开,就不研究了,你放开手脚干吧。”说完,把电话
挂了。刘永丽决定去找尹小川。尹小川不在。
刘永丽闷闷不乐地回到办公室,她决定按自己的方式调查。她给那位不知名的
来信者回复了电子邮件,希望他作为证人,站出来:感谢你关注党风廉政建设,我
们在什么地方见面?
下午,对方回了信:下班后,我们在槐树支路见面。我认识你,到了我们再谈。
刘永丽看了电子邮件,很激动。她精心准备了录音笔、微型相机,决定如约去
见神秘的举报人。
下午四时,衣冠不整,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泪痕未干的路寒梅出门时,撞到传
达室送报刊信函的小申,在楼梯口,迎面又撞在一个人身上!娱乐频道总监宫鹏飞
扶住她,说:“路总,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呢?抢特大新闻?”
“你烦不烦啊!让开!”路寒梅推开宫鹏飞,急急忙忙走了。
路寒梅到工行取了钱,赶到嘶哑声音要求的电话亭。不一会,电话响了,果然
是嘶哑声音。
“嘿……嘿……路小姐是在沙头街工行取的钱吧?还讲信用,我们的交易能成
交。你听着,你赶到槐树支路。你到那儿等着我的电话。”
路寒梅只得忧心忡忡赶往槐树支路。
与此同时,刘永丽也准时赶到槐树支路,等了一会,没有人来接头。正徘徊间,
发现路寒梅急匆匆赶来。她吃了一惊:难道向自己提供信息的是她?她到这僻静的
老街来干什么?她要和什么人接触?
槐树支路是一条建在山坡上的古老小街,街道狭窄,是市里有名的棚户区。住
在这条街上的人,都是进城打工的租赁户。现在住户们都打工去了,街道显得特别
清静。街道两旁是粗壮的法国梧桐树,梧桐树的粗大枝丫,伸到街面上,将小巷的
天空遮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阳光。街道十分清静,只有两三个烟摊、小卖部有人
在活动。路寒梅从未到过这么深幽的陋巷老街来过,她感到一缕缕恐惧袭上心头。
刘永丽看见路寒梅站在狭窄的街道边,胆战心惊地向四周张望着。她的手机又
响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说:“刘总,你需要的证人就是刚刚过街的女人路寒梅,你
需要的证据,也在她身上。”
刘永丽看见一辆白色桑塔纳小车停在对面街边,小车窗户摇下,从里面伸出一
只手,好像是招呼路寒梅上车?路寒梅看见了那只摇动的手,她就埋着头跑过去!
这时,一辆三菱吉普车从上面飞驰而来!
“寒……梅……危……险……”刘永丽一声惊呼!
刘永丽这声惊叫,使路寒梅打了个趔趄!惊惶失措!马上停住!
那辆三菱吉普车冲过来了!
刘永丽奋不顾身,冲过去将路寒梅猛地一推,路寒梅被推倒在地!她那只坤包
被车左面的后视镜挂破了,五万元钞票随着吉普车卷起的风,飞舞起来。
吉普车司机见道路中间站着一个女人,骂了句:“找死啊!”方向盘往左一拐,
把站在左边的刘永丽撞倒,慌乱中又往右面打方向盘,急刹车,车子强大惯性,推
动它从倒在前面的路寒梅身上碾过去!路寒梅倒在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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