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吴宝华和袁芬、于亮先后找到广电局几位副局长、纪检干部、财会人员了解美
眉大赛资金来源、经费开支情况，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美眉歌手大赛是经市分
管宣传的领导同意后举行的，操作程序十分规范，经费管理十分严格，盈利收入，
都将用于普及农村广电事业，不存在挪用、贪污任何经费问题。
“头儿，下一步怎么办？”于亮打断了吴宝华的沉思。
责任，让吴宝华从不安中省悟过来。他迅速将心中的分析判断清理了一遍，果
断地吩咐道：“我们找尹铁生谈谈。”
“找尹铁生？他不是局里的人，是山城传媒公司的老板，如果举报信说的是事
实，他与这案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肯定不会配合，还会打草惊蛇。”袁芬提出
疑虑。
“小袁的担忧有道理。”吴宝华分析道，“但是，这是一宗涉及三千万资金去
向不明的大案，由于我们过于草率，办成了夹生饭，广电局的当事人、知情者，或
者说某些人可能是作案者，他们把我们想调查的路子堵得滴水不漏，现在他们可能
正在干做假账，销毁证据的事呢。但是，有一点我们必须清楚：举报信说挪用或贪
污的是大赛前期的资金，那么，后期是尹铁生在经营管理……”
“你是说，因为整个大赛的收入、支出，主要是前期的广告收入、短信收入，
前期的经费如果被人贪污了，尹铁生的利益可能就受到损害，那么，尹铁生就会十
分不满前期操作者的违规行为，就可能会配合我们？”于亮顺着吴宝华的思路分析
下去。
三人商量好找尹铁生的细节，便驱车赶到了山城传媒公司。
尹铁生的山城传媒公司就在广电局排演大厅旁边。吴宝华等三人推开尹铁生的
办公室后，女秘书告诉吴宝华，尹老板在排演大厅组织排演十强赛。吴宝华等又赶
到排演大厅。
排演大厅里，鼓乐齐鸣，丝竹袅袅。聘请的百多名摇旗呐喊的“观众”挥舞着
各式写有支持的歌手名字的招牌、幌子，呜嘘呐喊，尖叫不断。
舞台左右两边，或坐或站着参赛的歌手和前几轮被淘汰的歌手。
尹铁生被一群花样年华的女子簇拥着，显得格外意气风发，风流倜傥。
吴宝华看到这情状，顿生感慨。因为有路寒梅的关系，他对尹铁生是熟悉的，
对他那点水平也是了解的，不知他有何德何能，竟会得到这么多美女的青睐。
尹铁生见到吴宝华，张开双臂，作西方人拥抱状，甚是亲热，令吴宝华的同事
袁芬和于亮十分惊讶。袁芬眉毛皱在一起了：这尹铁生可是涉案对象之一啊，他们
这种关系，这案子还能查下去吗？
“铁生，坐拥鲜花丛中，快意人生啊。”吴宝华语气中有些羡慕，有些妒忌。
“哈……哈……逢场作戏，给生活增加点色彩罢了，让人生多一个亮点而已。
哪有你大队长那样威风八面。”尹铁生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吴宝华说：“你搞的美眉大赛，创造了一个奇迹，誉满全球啦。赚了不少银子
吧？”
尹铁生侃侃而谈：“我们山城传媒公司，要打造中国传统媒体不曾有过的商业
模式——做内容品牌的研发、创新，再到整合运营，把一个电视品牌发展成为娱乐
消费品牌。我们与陵江卫视是一个非常纯粹的商业合作伙伴关系。比如美眉歌手大
赛，陵江卫视是播出平台和制作方，我们投入品牌。我们现在还是投入期，我并没
有指望从美眉歌手大赛节目上去赚钱。我们以后再与其他电视台合作，也是这种方
式，因为广告是传统电视媒体的命根，我们不应该去剥夺它的权利。”
“哦，你铁生可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不赚钱，你喝西北风呀？”
“当然，我们也有赚钱的整体计划。当然，这些都是计划中的事，能不能赚钱，
还是未知数……”尹铁生看看吴宝华身后站着两位表情严肃的警察，又问，“华哥，
有什么事直截了当，我忙着呢，你看那些歌手，个个需要手把手调教。”
吴宝华说：“我们想了解一下你们的经费使用情况，不介意吧？”
“不，不。”尹铁生脑袋摇了摇，“据我了解的情况，美眉大赛无论是前期举
行的海选、初赛，或者后期即将进行的十强赛，最后的决赛，都有严格的规则，铁
的纪律，严密的监督，都不存在徇私舞弊、违规操作、资金挪用等问题。当然鱲，
前期工作毕竟不是我在管理，是否存在你们要了解的情况，我不敢打包票。你们是
不是怀疑我有什么不轨行为啊？”
“尹老板，听说你们台里有人一夜之间买车、买房，还建了什么公司？”袁芬
心头掠过吴宝华与尹铁生哥们意气太重的念头，对吴宝华问的不着边际的话，十分
反感，突然问。
“袁警官，你话里有话吧？‘一夜之间’后面，是否还有‘突然暴富’四字啊？”
尹铁生反问道，“你还犯了个错误：我尹铁生不是台里人，我是电视台的打工仔，
棒棒。”
“那是你的理解。我只想说，要办成那三样事，都需要大笔资金。”袁芬干脆
点明了。
尹铁生讥笑道：“我看袁警官真是废寝忘食，不食人间烟火了。买车，买房，
都可以按揭吧？是奔小康的市民都能办到的事。至于建什么公司，有个三五万就可
以注册吧？还可以采取股份制方式呢，更不需要多少钱。”
“买豪华跑车、购豪华别墅呢，也是小市民能办到的？”于亮很讨厌尹铁生的
派头。
“哦……哦……”尹铁生故作深思状，“这可是新问题了。电视台那几个编辑、
主任的收入，买辆破桑塔纳、连排别墅什么的，他们东拼西凑，还行，比如，易头
儿老婆去世后，得找个女人解决问题吧？好的女人要好房子才圈得住吧？我听说易
头就将旧房卖了，添了套连排别墅。他儿子开了个破煤窑，有钱啊。”
袁芬追问：“能说说易局长买的连排别墅在什么地方吗？”
“袁警官，你智商不高嘛。我是听说，怎么能确认呢？宝华呀，你知道谁最近
买了辆豪华跑车么？”
吴宝华心里一紧，壮着胆问：“我怎么知道，谁？”
“你党校的同学路寒梅！她那辆跑车，没有百十万，拿不下来吧？”尹铁生戏
弄着吴宝华。
袁芬、于亮同时“啊”了一声！
吴宝华呆了呆。他没想到，找尹小川了解情况，被尹小川刺了一下，现在又被
尹铁生将了一军！
尹铁生继续调侃：“不过话又说回来，路寒梅的公公是副市长，老公也开了家
不死不活的物流公司，挤点钱给儿媳妇、给爱妻买辆车，也是办得到的。”
袁芬问：“尹老板是个有心人嘛。买车、买别墅说了，组建公司的人呢？”
尹铁生摊了摊手：“我们山城传媒公司接手时，大赛收入已有个把亿吧，但交
给我们的收支账，利润却只有一两百万，我也提出过疑问。他们解释：搞大赛本身
不赚钱，今后相关品牌的开发才是利润。如果前期活动确实赚了钱，这些钱怎么使
用的，我一无所知。”
吴宝华难堪极了，他看看袁芬，示意调查到此为止。三人灰溜溜出了办公室。
尹铁生又将吴宝华唤住了：“吴队长，我们这儿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你能不能帮
帮忙？”
吴宝华站住了：“有什么屁快放。”
“我们有一名参赛选手，突然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吴宝华对油腔滑调的尹铁生厌恶极了，摇摇手：“找人的事，归我们治安处管，
你找他们吧。”
“头儿，听听吧。”袁芬唤住吴宝华，对尹铁生说，“你说说。”
尹铁生将张晓兰失踪的情况讲了后推断说：“这妹仔行情看涨，正问鼎总决赛
冠军呢。得了冠军，她周身的肉一两一钱都可能值上万元，她肯定不会丢下这发财
出名的机会不辞而别吧？她一消失，我们的大赛就麻烦了。上亿的观众等着看她以
后的决赛呢。”
吴宝华竭力压住火气：“你是心痛失去红颜知己呢，还是担心失去发财的机会？”
“大哥，记仇啊！你这么小气？我告诉你，说不定张晓兰的失踪与你们调查的
什么问题有关呢。应当谢谢我才是。”
吴宝华问：“你的意思是张晓兰不知去向，有其他人为因素？”
“嘿，嘿，这我可不敢乱说。不过，希望美眉歌手大赛半途而废的大有人在。
比如，参赛歌手李佳，就曾看到有个五十岁左右的人经常用新款皇冠车接送张晓兰，
这人是不是想长期霸占美女张晓兰，既金屋藏娇，又干扰了大赛？比如，到你们那
儿告刁状，也是其中手段之一。”
吴宝华带着袁芬等回到局里后，向娄劲汇报了调查的情况。
娄劲说：“小袁，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袁芬是位擅长抓住细节、精于推理的警官，她的发言思路清晰，逻辑严密。她
说：“总的感觉是：匿名信举报的情况具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真实性。其理由是：
第一，检举信中涉及到的部分内容，已经得到证实。第二，我们去调查时，相关人
员将美眉大赛经费使用情况讲得丝丝入扣，没有一点问题。没有丝毫问题，恰恰反
映出有问题。我认为这封匿名信可能还投寄到其他单位或人员手中，泄露并被某些
人所掌握，他们采取了补救措施。第三，尹铁生的谈话虽然真真假假，但正如我们
找他谈话前的分析那样，他一方面替大赛前期组织实施者隐瞒什么，一方面又想通
过我们查清前期经费使用情况。比如他谈到前期利润只有一两百万，比如他说易长
胜新买了连排别墅，他证实吴队长的同学路寒梅新买了辆豪华跑车，比如有个五十
来岁的人接送张晓兰，就是有意向我们提供的一条重要信息。第四，根据这些情况，
我认为检举人可能就是参与大赛的经办人员。”
吴宝华同意袁芬的分析，没再补充什么。
娄劲说：“我完全同意你们三人对各自不同的情况的分析认定。宝华，专案组
分为两组，一组由吴宝华负责，继续调查美眉歌手大赛收支情况，调查新组建的广
电器材公司和易长胜购房、路寒梅购车资金来源；一组由袁芬负责了解张晓兰失踪
情况。”
广电局职工刚刚上班，吴宝华和袁芬、于亮就再次赶到广电局。广电局奇特的
气氛令他们大惑不解：一些职工像没头苍蝇，在各个办公室撞来撞去；一些科室里，
三五个人头攒在一起，叽叽喳喳，神神秘秘；还有一些人神情沮丧，忧忧戚戚。
吴宝华看看袁芬，轻声说：“广电局出事了！”
果然，他们走进局长尹小川办公室，尹小川听说他们想继续了解一些情况后，
皱着眉头说：“对不起，局里昨晚出了交通事故，我得找有关同志研究处理善后事
宜，你们是不是先找局里其他领导谈谈？”
接着，尹小川将他们引进小会议室，打电话叫来了易长胜、马业功、张友明等。
三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板着脸不说话。
吴宝华问：“出了什么车祸啊，有人员伤亡吗？”
易长胜告诉他们：“吴队长，一死一伤，我哪有心思配合你们调查哟！”
吴宝华冒出不祥预兆：“该不是路寒梅出事了吧？”
“正是路寒梅，她当场死亡，还有新闻部总编刘永丽受了重伤！躺在医院里人
事不醒。”易长胜把发生在槐树支路的车祸讲了，补充道，“吴队长，我分管娱乐
频道，小路既是总编，更是副市长的儿媳，我得去安慰安慰家属，你们调查的事，
抽时间再谈。”说完，也不管吴宝华同不同意，就出去了。
吴宝华认为这车祸来得太突然，不如先了解了解车祸情况。他问马业功：“马
局，车祸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啊？”
马业功补充道：“这两人怎么会在那样的时间那样的地方一同出事呢？”
吴宝华问：“你是说路寒梅与刘永丽不可能出现在槐树支路，她们两人也不可
能同时出现在哪儿？”
马业功说：“出事后，我问过了，没有谁安排她们到与槐树支路地段相关的单
位、企业采访或了解情况的事务，她们两人的住宅也与槐树支路南辕北辙。还有，
路寒梅与刘永丽之间，由于工作的原因，过去有隔阂，甚至是不可调和的矛盾。这
次搞美眉歌手大赛，刘永丽对经费管理、使用，更是有不同意见。据说，她还在调
查前期经费开支情况……她和路寒梅，可以说叫老死不相往来，怎么会走在一起？
老张，你是纪检组长，你说说，是不是这样？”马业功问张友明。
张友明正专心剔着牙齿，支吾了一下：“你说什么？”
马业功脸有愠色：“我问你刘永丽是不是在调查大赛经费使用问题！”
张友明吐出牙签：“调查什么？啊，听说小刘找过一些同志谈话。不过，党委
没有研究过，她是纪检组副组长，过问过问也是认真履行职责吧？”
马业功顶了张友明一句：“我听说刘永丽向你和尹局汇报过，你们不支持她调
查？”
张友明回过神来：“不是我不支持，是尹局说，担心影响美眉歌手大赛。难道
刘永丽调查与出车祸有直接关系吗？太想当然了，是不是，吴队长？”
吴宝华没有回答张友明的问题，问道：“肇事司机找到了吗？”
张友明认真多了，详细回答了这个问题：“出事后，是司机将两人送到医院的
……交警说，槐树支路狭窄，视线不好，车速太快，又是下坡，初步鉴定为意外事
故。”
吴宝华听了以上情况，潜意识告诉他，这可能不是一件单纯的交通事故。暗暗
责备自己太大意。根据过去办案的经验：像这样涉及到几千万元的经济大案，一般
都伴随着欺诈、陷害、逃逸、甚至杀人灭口等等犯罪行为，自己怎么没有估计到事
态的发展竟如此险恶呢！让经济案件酿成了血案！吴宝华暗忖到这里，果断决定暂
时中断对经济案子的调查，先把交通事故调查清楚再说。于是他说：“既然大家都
忙着处理善后事宜，就不耽搁大家了，我们以后再谈。”他向娄局长汇报后，得到
支持，决定：一是到交警大队调查肇事司机的情况；二是到医院，等刘永丽苏醒过
来，马上进行调查；吴宝华和于亮立即查封刘永丽、路寒梅办公室，并同时寻找有
关信息……
吴宝华和于亮到了路寒梅的办公室，马业功、张友明和局保卫处朱处长已经在
那里了。
朱处长见到吴宝华，有些邀功请赏地说：“吴队长，我们到路总办公室看看，
检查她的东西有没有人动过。张局、马局都认真检查过了，好像没有丢什么。”
张友明说：“吴队长，我们想，路总办公室有许多文件，她人走了，得清理清
理。”
马业功说：“我估计你们要走这一步，先配合配合，你们不会怪我们多事吧？”
吴宝华看看马业功和张友明，不知是肯定他们工作的认真负责，还是责备他们
行动太快了点，只能公事公办地说：“我们局里马上派人送搜查证来，我们要检查
一下路总的办公室。”
很快，局里将搜查证送来了，吴宝华明里对朱处长，暗里也是对马业功、张友
明说：“你们有事，自己忙去吧。”待三人离开后，他们进了路寒梅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布置得很淡雅，文件、资料堆放得整整齐齐，显然，这些东西已经被
朱处长他们整理过了。他们为什么急急忙忙清理路寒梅的办公室呢？吴宝华隐约感
到，自己是不是又迟了一步？
吴宝华指挥于亮逐一进行了勘查，没有什么和交通事故有联系的东西。打开电
脑，于亮打开所有文件，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发现电脑里有的文件夹加了密，打不
开。于亮请示道：“吴队，把硬盘拆下吧，带回去请技侦同志解密，看看里面有没
有有价值的东西？”
吴宝华想了想，同意了：“当事人去世了，只有这么办。”
于亮拆硬盘时，吴宝华在大班台下方，发现了一个废纸篓，搬开废纸篓，他发
现一个记事本。这是路寒梅的工作日志。吴宝华认为，看看当事人的日志，能帮助
了解她的工作、生活情况，就叫于亮作为重要物证收起来。
接着，他们又叫朱处长打开刘永丽的办公室。刘永丽办公室有些乱，报刊、信
函四处堆着。吴宝华观察着，分析着。凭他了解的一般职业女性的生活习惯判断：
刘永丽出门时比较匆忙，否则，她不会连挎包也不带在身上。或者说，她出了门，
还会在短时间内回来。
刘永丽的电脑打开后，同样，于亮也发现刘永丽对命名为“记事”的文件夹加
了密。于亮说：“吴队，也把硬盘拆下来？”
吴宝华说：“不行。刘永丽还活着，也不是犯罪嫌疑人，我们不便这样做。等
她清醒过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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