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尹小川近日忙得焦头烂额，处境十分难堪。进行得好端端的美眉大赛，被易长
胜、宫鹏飞等人搅得乌七八糟；张晓兰的失踪，令美眉歌手心灰意冷；意外车祸，
闹得人心惶惶。面对这复杂的局面，他身心交瘁，四面楚歌。怎么摆脱困境，感到
无计可施，一筹莫展。面对突发事件，他恨自己考虑不周，断事乏力，欲望太强，
现在覆水难收，感到仕途险象环生。尹小川冥思苦想，想出解决困境的办法：主动
出击，查处美眉大赛经费开支情况，解决燃眉之急；规劝儿子不再承办退出美眉大
赛；求得上司的支持和理解，化险为夷。

    想好应对方略后，他叫办公室主任通知党委成员和娱乐频道负责人到会议室，
开党委扩大会议。

    会上，尹小川开宗明义，痛心疾首地说：“同志们，刘永丽出事前，曾向我汇
报说，美眉歌手大赛经费开支存在重大问题，也找相关人员调查过。我也接到举报。
我当时担心这事处理不好，会影响大赛，责成她掌握了确凿证据后再说。现在是该
彻底查清楚这些事情的时候了。老张，你是纪检组组长，永丽也找过你吧？你说，
我们该怎么处理？”

    张友明清了清喉咙，严肃地说：“反腐倡廉，是当前和今后我们党抓的头等大
事。既然有人举报，我们就要坚决查个水落石出。查不出问题，保护我们的干部，
保护当事人的工作积极性，让他们轻装上阵；查出问题，严加惩处，决不手软！”

    尹小川说：“好！有我们纪检组的支持，我们清理整顿美眉歌手大赛前期工作
信心就强了。鹏飞，你讲讲，检举信说，美眉歌手大赛前期有一个多亿的收入，你
们是怎么处理的？”

    宫鹏飞没有料到尹小川今天会出面查他们的问题，愣了半天，才说：“前期收
支账，已经移交给尹铁生了，清清楚楚，不存在任何问题啊。”

    “你敢拿党性担保？你敢说一点问题也没有？”尹小川说着，拿出他收到的举
报信，“你们看看吧。”

    与会人员传阅完那封检举信，沉默不语。

    张友明看了信，连声叹息：“痛心啊，痛心呀！我万万没有想到，美眉歌手大
赛竟然存在这么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小川呀，这事你抓得及时，抓得很好！”

    尹小川厉声质问宫鹏飞：“鹏飞，你们新成立的广电器材公司的钱，是从哪儿
来的？路寒梅哪来那么大笔钱购买小车？长胜，你购买别墅的事，也应当在今天的
会上说清楚。”尹小川采取“乱劈柴”的方式，一气点了检举信上说的三件事。

    宫鹏飞狡辩道：“收支情况，局管财务的内审同志审计过，移交给了尹铁生，
是否存在账目不清，或其他问题，尹局长应当问你的儿子！所谓电器公司，法人代
表是史进前，注册资金怎么来的，你该去问他。娱乐频道个别同志的亲属是否参了
股，也是亲属的事，我不清楚。至于路寒梅买车的事，与我何干？尹局长无凭无据，
仅凭一纸检举信就胡乱猜疑，将张晓兰失踪，路寒梅、刘永丽遭遇车祸等突然事件，
嫁祸于我，可能是病急乱投医了吧？”宫鹏飞说得滴水不漏，连捎带打，直指尹小
川的痛点。

    与会人员没有料到宫鹏飞竟然气壮如牛，与尹小川针锋相对，众人的目光齐刷
刷地盯着尹小川。

    尹小川对“小人”宫鹏飞的反击当然胸有成竹，他要的就是宫鹏飞的反击。有
了反击，就可以说明他尹小川曾经理直气壮地抓了检举信的清查工作，说明他坚决
反对腐败的决心。他说：“好。小宫对检举的问题正面做了回答，这个态度是好的。
我当然希望我们的同志是清正廉洁的，是清清白白做事，堂堂正正做人的。”

    易长胜一进会议室，就惴惴不安，就心惊肉跳。他心知肚明：美眉歌手大赛经
费问题，尹小川自身很不干净。记忆中，他曾叫路寒梅送给尹小川一百多万，尽管
路寒梅死了，尹小川可以抵赖，可能已将那笔肮脏的黑钱洗白了。但他不明白：这
事只要彻底清查，他仍然会吃不了兜着走。今天他为什么唱这出戏，要将这些事抖
出来？尹小川指名点姓，将自己买房子的事抖出来了，自己得接招啊。他当然有办
法说清楚。他说：“我那房子，是我儿子买的。尹局，现在不是提倡讲孝道么，党
纪国法有哪条哪款不允许儿子送老子钱财啊？”

    尹小川见好就收。他征求马业功、张友明意见：“你们两位还有什么讲的？”

    马业功一直板着脸听着，见尹小川要自己出牌，只摇摇手。

    张友明说：“党委领导一切，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尹小川总结性发言说：“小宫、老易都作了解释。我看这样，党委责成纪检组，
由张友明同志全权负责，一方面严肃认真调查美眉歌手大赛经费开支情况，有问题
一查到底！其中包括我的儿子铁生，如果他在大赛中有违规行为，坚决查处，决不
手软；另一方面积极配合公安局，把问题搞清楚。”

    张友明表态说：“既然党委做了决定，我们纪检组就大刀阔斧开展工作，希望
娱乐频道的同志们和局财务部门大力配合，也希望有关领导支持。”

    易长胜开完会，灰溜溜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绞尽脑汁，回顾自己在领导、组
织美眉歌手大赛中的所作所为，感到大难临头了。他知道自己犯的罪该受到何种惩
处。

    组织美眉歌手大赛之初，宫鹏飞、路寒梅两位干将告诉他，按局对各频道各部
门的管理规定，责权利落实到各频道各部门，自收自支，各频道各部门定额上交给
局，超收部分，按一定比例作为奖励资金，各频道各部门有权自己处理。美眉歌手
大赛，是娱乐频道今年的创新项目，收入在原计划之外，盈利部门，可以自己处置。
当时，他认为宫鹏飞的说法符合局里的规定，就同意他们处置前期比赛的收入。没
想到宫鹏飞、路寒梅他们太贪婪，胆大妄为，竟将盈利的三千万做了处理。其中五
百万作为利润，移交给接手的尹铁生，用一千万组建了一个广电器材销售有限责任
股份公司，娱乐频道参与了美眉歌手大赛的干部职工，按职务大小，分别占五十万、
四十万、三十万不等的股份。他是主管领导，他和宫鹏飞、路寒梅三人，都得到五
十万的股份。另一千五百万，宫鹏飞还给他买了一幢价值一百三十万的连排别墅。
送给了尹铁生三百万（这等于变相送给尹小川）。这一笔笔的不义之财，在宫鹏飞
的授意下，财务做了假账，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运作，只有少数人知道，是谁向
公安机关和局里举报的呢？尹小川应该知道他儿子得到三百万好处，他怎么敢大张
旗鼓查处呢？难道他不怕拔出萝卜带出泥？

    他很后悔自己贪得无厌，违纪违法获得了近两百万的不义之财，现在把自己的
后半生全搭进去了不说，还可能蹲大牢！想到后半生的日子，他感到恐怖万分。现
在该怎么办？只有主动交代自己的问题，求得组织的宽大处理。

    想到这里，他伏案写起交待材料来。

    “咚！咚！”宫鹏飞敲开易长胜的办公室，丧魂落魄地走进来。

    “易局，想个什么办法，让我们躲过这一劫啊？”

    易长胜叹了口气，说：“小宫啊，早知如此，悔不当初啊！现在怎么办？小宫
呀，唯一解脱的办法，只有自首了。”

    “自首？不，不！组建公司，人人得利，不能让我们几个承担责任啊！”

    易长胜一下火了：“你还有脸说人人得利！不是你出了那些烂主意，我能走到
这一步？！是你害得我走投无路！害得我身败名裂！你只有坦白交待一条路可走！”

    “好！易局！告诉你，你以为你仅仅是在美眉歌手大赛中得了近两百万好处这
点事！几年前，你和前新闻部合谋，搞假新闻，收受了长海公司的老板多少黑钱？
别人不清楚我心里有数！如果那些腐败行为，加上这次收受的钱物，全部查出来，
即使你自首，你脖子上吃饭的家伙，还能保住？”

    易长胜心胆俱裂，茫然无措，目光散乱，游移不定，不敢接触宫鹏飞阴森森的
目光。他像问自己，也像是向宫鹏飞求助：“尹小川下令清查，公安机关也在调查，
我们能阻止得了？”

    宫鹏飞冷笑道：“尹小川肯定心里有病，他想借调查美眉歌手大赛，遮掩自己
的不法行为。只要他的问题暴露了，自顾不暇，自身难保，他还会查？他哪有权力
来查？”

    “他有什么把柄落在你的手中？”易长胜似乎在苦海中看到了一根稻草。

    宫鹏飞想将左卫东商定并付诸行动的事说出来，想了想，还是不明说。他说：
“有些事，你不清楚。到时自然有好消息传来。”

    易长胜半信半疑，但想自首的念头打消了。

    接着，宫鹏飞叫来左卫东，与易长胜一起，商量起继续销毁证据、查漏补缺、
资金回归等应付办法，以对抗局纪检组和公安机关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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