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电视台的何主任我们早都熟悉，中午他来找我，说他联系好了资金，能排个二
十集电视剧，要我先把本子拿出来。我记得我刚练写作时，有人跟我说，切勿触电，
我摆头说不行。
他说：“这年头整电视剧才挣钱呢，你就放心地整，我决亏待不了你。”
我被他说活了心，就说：“我先整几集你看看，不行就赶紧打住。”
那几天，我就起早贪黑地整。写到第五集，我给他挂电话说：“能不能找明白
人先看一看，如果不行就别费那个劲了。
他说：“你赶紧过来一趟，我给你找到一个明白人。”
我问：“谁？”
他说：“公安局技术科的邱云，你可能也认识。”
我说：“我当然认识，他可挺忙，能来吗？”
何主任很硬邦地说：“他不敢不来，他的电视剧能拍，是我给联系的制片人。
他得稿酬十六万，还没安排我一把呢。你现在直接到君来狗肉村就行了。”
我拿了电视剧本乘车直奔君来狗肉村。邱云还没有来，何主任已点好菜，狗肉
火锅，狗大腿、狗下水、狗排，摆了满满的一桌。
何主任说：“邱云马上就到，他说他请客，给他狠点造。”
正说着邱云也来了，何主任就把酒杯倒满，先递给我。给邱云倒酒时，他说什
么也不要，他说：“要平时怎么喝都行，这一段时间是真的不行，局里规定了，那
几个大要案破不了，谁也不许喝酒，不许回家。”
我问：“又出了什么大案？”
邱云说：“前一个月我们的一个干警被打成植物人，枪也被抢去了，这个案子
没破，犯罪分子又用这把枪把我们的三个干警打成两死一伤。古城县那边又连着出
了几起强奸杀人案，连法院院长的媳妇在家都被强奸后掐死了。”
何主任问：“这与你技术科有啥关系。”
邱云说：“我这几天死守在医院，那受伤的干警一醒来，描绘出犯罪分子的特
征，我就得画像。今天那受伤的干警刚醒来，我按他说的把犯罪分子的头像画出来，
明天就得发下去。”他说着从公文袋里掏出那犯罪分子的画像来。
我和何主任都围着看。
邱云又说：“何主任，我没骗你吧，不是不给你面子，真的不行，现在是全局
出动，公安部和省厅下了死命令，要限期破案，破不了，局长就得撤了。”
何主任就埋汰他说：“你们公安都是些个饭桶，枪还让人家抢去了，完了又拿
你们的枪，把你们的人干死好几个，不是饭桶是啥？”
邱云叹了一口气说：“老百姓也都这么说，说啥也得听着。案子不破，你就是
个泔水缸，啥都得往里装。”
我和何主任喝酒，邱云喝饮料，我们边喝边谈。何主任就把我写的电视剧本掏
出来说：“你就抓点时间给看看呗，主要是从技巧上给指点指点。”
邱云连接也没接，双手抱拳说：“何主任，你可饶了我吧，我真是没一点时间，
好几个编辑部都跟我约稿，我一个字都没写。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那几个案子不破，
就啥也别寻思了，你打电话没说啥事，要是这事，我连来都不来。”
我看何主任让他整得挺不好意思，我就给他解围逗趣说：“你给我看剧本，我
给你提供破案线索。”
邱云也知我是闲逗，说：“你要是能提供线索把这个案子破了，你就发了，我
们下的通缉令上公开悬赏，提供线索者就奖赏五万元，活捉者奖赏十万元。”
我指着画像说：“我看着真有点面熟。”
邱云说：“我是根据受伤的那个干警说的画下来的，他伤得挺厉害，说得准不
准还很难说。”
我说：“你画的那张像，挺像海慧的儿子。”
邱云马上很认真的问：“哪个海慧？”
我说：“我们法院对面一个开小吃铺的。”我看邱云认真的样子，马上改口说，
“跟你说着玩呢，你还当真了？我说的这个小子才十五六岁，还是个孩子呢。”
邱云晃了晃头说：“现在的罪犯可不分岁数大小了，犯罪分子低龄化是普遍的
趋势。前几天沙岚镇破获的系列金柜盗窃案，都是一帮不到十四岁的小崽子干的；
还有绥安镇前年的三姊妹被强奸杀害案，为什么那么长时间没破，就是把破案的方
向弄错了，总怀疑是成年人干的，结果是四个小中学生干的；还是他们跟别人吹牛
自己说出来的，要不这案子现在也破不了。”
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下，海慧儿子康小野不是也有前科吗？我点点头
表示赞同邱云说的，并把海慧儿子的前科说给了他。
他说：“我知道，报上好像登过。”
我说：“就是那篇《不该凋零的绿叶》里那个牛晓明，因为未成年，编的假名。”
邱云说：“这小崽子也不是一般炮。”
何主任说：“再不是一般炮，也不能是他干的。我就不信，这么大个小崽子他
敢抢枪，又持枪面对三个警察打死两个，打伤一个，绝不可能。”
邱云也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有些事就是这样，你越不相信，它就越是真的。谁也没想到，省厅挂牌的
大要案，真就是海慧儿子康小野，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孩子干的。
我跟邱云说的，他表面摇头，心里可上了心，回去他就给领导说了，当天晚上
警察就去了古城县一中康小野的宿舍，在康小野装衣服的皮箱里翻出一把六四式手
枪，一看枪号，正是被打成植物人那位警察的手枪。康小野正在上晚自习，警察进
去就把他擒获了，校长、班主任都来了，班主任和同学都说他挺好的，都疑惑公安
局是不是搞错了。
省厅和市局的领导赶到后，立刻对他进行了突审，康小野很快地把什么都承认
了。枪是他抢的，两死一伤的警察是他干的，市里两起强奸杀人案和古平最近发生
的强奸杀人及两起未遂案也是他干的，法院院长媳妇强奸被杀还是他干的。
第二天报纸就以醒目的标题进行了报道，电视台也反复地播出，很多市民和一
些企事业单位纷纷到公安局门前燃放鞭炮，以示祝贺。当听说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干的，他们都感到震惊，整个海浪江市都被震惊了。
第三天市委召开了庆功大会，对有功人员进行了表彰奖励，邱云当然是首功，
他披红挂绿，神采飞扬，当场兑现了奖金，由副科提为正科。
市委领导指示，要坚持严打方针不放松，检察机关要提前介入，法院也要做好
充分准备，一旦进入审判程序，就要从重从快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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