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令庄舒秀没有想到的是保险公司的两位理赔员找到了她。通过她们的自我介绍,
庄舒秀知道了她们一个叫赵丽,一个叫冯军。赵丽开门见山地说:“听说您在调查
柳凤珍在情人湖溺水身亡的事情,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希望我们的资源可以
共享。”庄舒秀笑着说:“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赵丽说:“我们按照正常的调查
程序到黄建家了解情况,是他告诉我们的。”
“原来如此!”
庄舒秀就把她目前掌握的情况向她们做了简单的介绍,介绍完之后,她问:
“像她这种情况,保险公司给赔付吗?”赵丽说:“只要不是黄建下的毒手,那么
保险公司是可以按照保险合同给予赔付的。”她的解释让庄舒秀深深地点点头,说
:“谢谢你们给我上了一堂普法教育课。”赵丽她们临走的时候,把她们的调查记
录复印件留给她一份,实现了她说的资源共享的诺言。
保险公司的重视让庄舒秀产生了一种自豪感,她觉得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终于得到了相关人士的认可。这也促使她下定了必须让李明相信的决心。
李明接到她的电话大吃一惊地问:“你这么快就出院了?”庄舒秀不高兴地说
:“怎么,你想让我在那个鬼地方呆一辈子。”李明也觉得自己的话有失水准,忙
说:“我现在相信你们记者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了。”
“卖你一条重要线索,要不要?”
“情人湖谋杀案?”
“对。”
“免费我都嫌贵。”
“我手头有很重要的证据,不要拉倒,可别后悔啊!”
“多少钱?”
“一顿麦当劳。”
“成交!”
李明比庄舒秀早到了一会儿,这倒不是为了展示他男人的风度,而是刑警队离
这儿实在是太近了。庄舒秀还没有到,他只好用抽烟的方式打发这段难熬的时光。
庄舒秀终于出现了。显然,她是刻意打扮过的,这让她在人群中出类拔萃地穿
行,就连她走路的节奏,都和阳光的跳跃产生了相得益彰的共鸣。所以,当她踩着
明媚的阳光,向他这边亲切地走来时,他感觉到浑身充满灵气的她,晶莹得像一条
美人鱼。他对她惊艳的美丽感慨万分,心里说:“他妈的,在医院的时候我怎么没
发现她这么漂亮呢!”李明忙扔掉手中的香烟,热情地迎上去,说:“祝贺你光荣
地出院。”庄舒秀礼节性地和他握了下手,说:“感谢你在我患病期间到医院看我。”
李明爽朗地大笑起来,说:“我们说话的方式是不是太外交了?”庄舒秀学着他的
口气说:“外交部不早点把咱俩招去早晚得黄铺。”李明戏谑地说:“幸亏他们聪
明,要是真把咱俩给招了去,其他人非得失业不可。”
他们一路欢笑地走进了屋,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空闲的位置坐下。李明挺绅士
地一摆手,说:“尽管吃吧,单已经结完了。”庄舒秀放下手中的杯子,揭露他说
:“你好像觉得挺亏的,是吧?”李明认真地嚼着土豆条,说:“女人太聪明了可
不太好,容易变老,也不容易嫁得出去。”庄舒秀不依不饶地说:“你要是再干警
察这一行,公安局就得黄铺。”李明知道自己的口才不是她的对手,忙讨好地说:
“不是我不相信你,上次你说的两个线索,我也都查了,结果是空跑了一趟,麦欣
欣可以为我作证。”庄舒秀漫不经心地说:“别用可怜相来掩盖自己的愚蠢了。你
必须承认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如果不是我的英明,柳凤珍就白死了。”李明放
下啃完的鸡骨头,认真地说:“我开始对你说的重要线索感兴趣了。”
李明的认同,让庄舒秀感到这些天并没有白忙。她就把这些天的调查情况一五
一十地说了一遍。李明听罢,不以为然地说:“请原谅我直率,你说的这些情况,
只不过是琼瑶故事的一个翻版,几个傻透腔的男人,爱上了同一个女人,由于缘分
没到,只好痛苦地分离。有的成了家,有的至今独守空房。可是,忽然有一天,他
们同时接到了她的电话,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情人湖。但他们看到的不是她美丽的笑
容,而是她在水中挣扎的惨相。于是,他们纷纷跳入水中,奋不顾身地抢救他们过
去的恋人。”庄舒秀对他一脸的不屑感到十分生气,她说:“对!在抢救她的过程
中,有人对她下了毒手。”李明把习惯紧锁的眉头又拧了一下,说:“照你的说法,
有人为了五十万元的保险费、有人为一段失恋的经历、还有人为了要当选什么全国
优秀民营企业家就把她杀了?你不觉得这些理由有点太牵强附会了吗?庄小姐,别
疑神疑鬼的了,你是个聪明人,破案可不像你们写作品,用的是形象思维,我们要
的是证据,属逻辑思维,你明白吗?”庄舒秀申辩道:“那辆轮椅车该怎样解释?
为什么我对这件事不以为然的时候它经常出现,而我对这事深信不疑的时候它又销
声匿迹了呢?还有,在‘皇后咖啡厅’为什么会有人主动为我买单呢?为什么又让
我一泻千里?难道这些问题都不值得你问一个为什么吗?”李明说:“那辆轮椅车
的主人你和麦欣欣两人都看见了,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
人,会对你的安全构成威胁?至于买单的事情就更不难解释了,如果我想追求你,
总得想一些令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制造浪漫让你感到惊喜吧。暗中为你买单不失为一
个好方法。你说呢?你不还认识一个叫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网友吗?是他为你买的单
也不一定啊!”他竟能知道她和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事情,一定是麦欣欣充当了叛徒
的角色,她还告诉了他些什么让庄舒秀不敢想象。她不甘放弃地说:“柳凤珍开过
一家名叫忘情水的按摩院,据我们的调查,表面上是按摩院,实质上是一个卖淫嫖
娼的黑窝。如果你能帮助我们查到那几个人中,有被在那里抓到过现形的证据,那
就能证明那人有杀她的动机了。”李明笑了,说:“为卖淫嫖娼而杀人,不大敢想
象。这又是你们记者的形象思维吧!”“要是她以此为由,威逼利诱那人呢?”庄
舒秀直视他的眼睛说。“那就是本故事的下集了。”李明不冷不热地说。
听完他的讲述,麦欣欣竟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但她没让这种感觉干扰她的
思维,她接着问:“她的男友叫什么名字?那天他也在情人湖吗?”李星云点点头
说:“他叫王兵,电视机厂的副厂长。那天他也在情人湖,只不过先走了一会儿。”
“先走的那人原来是他!你也是接到柳凤珍的电话才来到情人湖的,对吗?”
“是的。”
这时,她身边的电话响了起来。麦欣欣一看是庄舒秀的手机号码,她兴奋地抓
起电话,庄舒秀喜形于色的声音像喜鹊似的传来:“欣欣,我找到失踪的那位的下
落了。”麦欣欣没有让她的兴奋向更宽阔的空间扩展,她瓮声瓮气地说:“他叫王
兵,电视机厂的副厂长,对不对?”庄舒秀大吃一惊,忙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麦欣欣底气十足地说:“李星云在我这里,是他告诉我的。”庄舒秀说:“欣欣,
我有一个预感,我们就要破案了”。
好消息像迎春花一样,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庄舒秀刚查到了王兵的下落,就接
到了保险公司赵丽打来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告诉庄舒秀一个非常有价值的线索。她
说:她们在黄建的处方上发现了在出事的前几天,他曾在机关医院开了十粒安眠药,
她们查过黄建近几年来的处方,都没发现他开过这种药。所以,她们一直不能为他
开这几粒药的目的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后来,她们从黄建和柳凤珍上船前曾经发
生过口角这一细节得出了答案。据体育局游泳馆的马教练介绍说,柳凤珍是会水的,
而且游泳技术相当出色,各种泳姿样样精通。那么她为什么会在落水后那么快就溺
水身亡了呢?惟一的解释就是在他们上船前,黄建趁她不备给她吃下了安眠药,柳
凤珍觉得身体不舒服,就不想上船了。可黄建为了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在和她
大吵了一通之后,还是把当时就神志恍惚的柳凤珍骗上了船,造成了后来悲剧的发
生。听完赵丽的讲述,庄舒秀觉得后背有些发凉,那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才让黄建下
此毒手?爱情难道真的抵御不了世俗的怪圈?家庭的亲情也无法温暖受伤的心灵吗?
沉吟了良久,她才对赵丽说:“这样看来黄建有谋害柳凤珍的嫌疑?”赵丽说:
“这也是我们的判断。我们已经把近期掌握的证据报给了市公安局,估计他们很快
就会立案侦查了。”
撂下了电话,庄舒秀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即将到来的胜利曙光也无法将她内
心世界里的阴霾驱散。她思来想去还是给李明打了个电话。她说:“不管你信不信,
请你马上开着你的那辆破摩托车到胜利路一段接我一下。我有要事和你商量。”李
明挺反感地说:“如果还是情人湖的事,一个字,免谈。”庄舒秀说:“如果你不
想让别人抢了你升官发财的机会,一个字,快点!”
尽管李明把摩托车骑得飞快,但当他急三火四地赶到她说的接头地点时,还是
遭到了庄舒秀的批评。
“怎么才到?”
“我简直就是在飞。”
“骑王八都比你骑摩托车快。”庄舒秀敏捷地上了车,命令道,“电视机厂,
火速前进。”“我凭什么要听从你指挥?”李明反问道。“因为女士优先,因为中
国还有一部《保护妇女和儿童合法权益法》。”李明被她的振振有辞逗乐了,他边
踩油门边说:“认识你,是我上辈子积的德。”庄舒秀没有被他的油腔滑调所左右,
她把保险公司的调查结果和市局即将立案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不可一世的李
明。她以为李明听到后能为之震惊,但出乎她的意料,李明表现得异常冷静。他不
屑地说:“如果记者和保险公司的理赔员都能破案了,还要我们这些警察干什么?”
面对一个如此顽固不化的拧种,庄舒秀感到真的束手无策了。
摩托车行驶到星星卡拉0K练歌房的时候,庄舒秀忽然拽了李明一下,她有点
紧张地说:“你快看,那辆轮椅车又来了。”李明放慢了车速,他看见一个人正推
着一辆轮椅车横过马路。车上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他把慈祥的目光洒得到处
都是。尽管他们还有一段的距离,但庄舒秀还是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说:“车上坐
着的老头就是你说的那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推他的人就是黄建,柳凤珍生前的
老公。”“什么?”她的话让李明大吃一惊,他急忙把摩托车停靠在一个僻静处,
庄舒秀还想说些什么,被他摆手制止了。李明把眉毛拧到一起,沉默了很久,才说
:“现在,我有点相信你说的故事了。”
李明启动摩托车,远远地跟在轮椅车的后面,他的表情凝重,好像地球随时都
要毁灭似的。庄舒秀嘴上没说,心里却非常得意。但聪明的她没有在这个时候多嘴
多舌,她知道男人的自尊心是最脆弱的,容易受到伤害。沉默是金,真理啊!
黄建把轮椅车推到了“四季花园”小区,他不时地和住在花园里的居民友好地
打着招呼。李明把摩托车停在一个拐弯处,这里和小区里有个天然的角度,可以很
清楚地观察到黄建的一举一动。他一直目送黄建把轮椅车推进了三单元的楼道里,
这才和庄舒秀一起来到一个纳凉的老太太身边。他和颜悦色地问:“大妈,刚才和
您说话的那个人是叫黄建吧?”满口没有几颗牙的现状,并没有妨碍老大妈露出她
朴素的笑意,她说:“是他,是他。他可是个孝子呀!他父亲得了脑血栓,不能下
地走路,他就天天推着他逛街,呼吸新鲜空气。逛完了,再把老黄头送回来。多好
的人啊!少有,少有啊!”
他们正说着话,黄建推着空车从楼道里走了出来,车上放着一顶过了时的白色
凉帽。李明忙拉起庄舒秀,离开了还在喋喋不休的老太太。他们飞快地上了摩托车,
一溜烟地开走了。
黄建虽然近视,但他好像看见了庄舒秀的身影在前边一闪而过,这让他感到忧
心忡忡。他不自觉地来到乘凉大妈的跟前,问:“刘大妈,刚才你和谁唠嗑呢?唠
得那么开心啊!”刘大妈笑了笑说:“我不认识他们,可他们好像认识你,还跟我
打听你呢!我告诉他们,你是个大孝子。”黄建站起身,目光渺茫无神。
李明把摩托车直接开到了电视机厂的大院,他们的摩托车刚一进院,就看见麦
欣欣和一个人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送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要找的王兵。王兵
和麦欣欣在门口友好地握手道别,如果不是麦欣欣听见一阵很难听的刹车声,他们
也许还有继续唠下去的趋势。
麦欣欣在庄舒秀凶狠的目光中跨上了摩托车。“你成熟了。”庄舒秀揶揄地说,
“也胆敢抛开我们自己放单飞了。”本来,麦欣欣是想不留余地地反击一下的,但
她从摩托车后视镜里看见李明那张严肃得有些夸张的脸,她聪明地改变了初衷。
李明对坐在车斗里的庄舒秀说:“庄小姐,现在可不是耍贫嘴的时候。”庄舒
秀被他这句不冷不热的话逗乐了,她擂了李明一拳说:“你小子也成熟了,会怜香
惜玉了。”李明没有丝毫放慢摩托车车速的意思,他边聚精会神地驾驶着飞速狂奔
的摩托车,边问麦欣欣:“王兵也有作案的动机?”麦欣欣说:“他曾是柳凤珍的
初恋情人,当他发现柳凤珍在与他交往的同时,还和别的男人来往的时候,就终止
了他们之间的爱情。那个别人就是李星云。现在,他马上就要被提拔为厂长了,这
段不光彩的恋爱史,也许能构成他杀死柳凤珍的动机吧!”李明不屑地一笑说:
“未免太有点小儿科了吧!除了你们俩呆鸟,我想不会再有人相信的。”庄舒秀恰
到好处地说:“恭喜你答对了!但有一个人想让我们相信这一点。”“是谁?”李
明反问道。“凶手!你这个笨蛋。”麦欣欣解气地说。她终于找到了报复他的最佳
时机。
李明没有生气,他和颜悦色地说:“我想听听你的高论。”庄舒秀说:“从目
前掌握的情况看,我们断定凶手就是黄建。他和柳凤珍曾经度过一段非常甜蜜的时
光,有他们互赠对方的保险为证。但性格多疑的黄建和性格开朗的柳凤珍经常因为
生活琐事而发生口角甚至动手,性格上的差异和感情上的疏远,使他们的婚姻名存
实亡。特别是柳凤珍开了那家藏污纳垢的‘忘情水’按摩院之后,心胸狭窄的黄建
对她的忍耐程度走到了尽头,他产生了置她于死地而后快的念头。他对她的死法,
做了精心的准备。于是,我们看到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了游泳。他知道,他现学
现卖的技术,很难对付精通游泳的柳凤珍,所以,他趁她不备,在她的水杯里放了
安眠药,导致了她因为身体不适而不想上船,于是发生了他们在码头上吵架的一幕。
我们不知道,黄建用怎样的甜言蜜语把她骗上了船,总之,后来发生的一切让他达
到了目的”。李明反问道:“那柳凤珍为什么要给那几位当事人打电话呢?”“电
话有可能是黄建打的。”庄舒秀大胆地说,“我问过林大力他们,他们都回忆说,
如果不是柳凤珍自己报的姓名,他们几乎听不出打电话的是谁。”“那你怎么解释
黄建的做法呢?”李明又问。庄舒秀从容地说:“他想把罪恶转移到别人身上,从
而达到保全自己的目的。他是一个能获得全世界所有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奖的本色演
员。”
听完了她的陈述,李明忽然将摩托车停了下来,摩托车的轮胎在马路上画出三
条乌黑的弧线。他对惊悸未消的她俩说:“你们该下车了。”他的话让庄舒秀和麦
欣欣感到莫名其妙。麦欣欣不依不饶地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让我们怎
么回去啊!”李明没好气地说:“我现在拉了一吨的货,摩托车严重超重了。如果
你们再不下车,小心我告你们妨碍执行公务罪。”麦欣欣求援地看了庄舒秀一眼,
庄舒秀肯定地说:“他干得出来。”她们只好下了车,摩托车怪叫一声,吐出呛人
的尾气,载着李明扬长而去。麦欣欣用手扇着飘扬在她四周的尾气,气呼呼地说:
“破车,好像谁愿意坐似的。”庄舒秀高兴地说:“别抱怨了,这小子终于上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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